一记耳光落在男人脸上，清脆得让窗外的蝉鸣都静了一瞬。

“盼盼我错了，是她先主动的。她说你总加班，说你本不在乎我……”

        但是现在，似乎这两个她都失去了。

        孔潇筱把脸埋进枕，闻到三个人的味混在一起。

        顾盼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低看着这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长得像超市里被压坏的番茄。

        男人套上第二只袜子，也不抬：“我穿好衣服就走。”

        她转时踢到了什么金属物件，叮当到床底——是孔潇筱上周送她的星座手链，链子断了。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卧室，可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声。

        这世界总说爱是包容，可轮到的人、的肉、的温，就忽然变得窄起来——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

        顾盼的眼睛里只有“背叛”这两个字，阿衡的嘴巴里只有“错误”这两个字。

        “可是……”孔潇筱跪坐在床沿，“你昨晚说爱我的。”

        “阿衡？”她赤脚走回卧室，“你要去哪？”

        孔潇筱追到玄关，被防盗门带起的风扑了满脸。

        她赤条条站在堆满外卖盒的鞋柜旁，听见走廊里顾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叮的一声里。

        真奇怪。

        “这种男的，”她退后两步，高跟鞋踩碎了某片花，“你要就留着吧。”

        床单是床单，不能是画布吗？是，不能是语言吗？

        “阿衡你起来呀。”她试图去扶他，“你昨晚明明说和我在一起才像活着，说盼盼像你妈——”

        她趴在枕上，指尖绕着那黑色的长发，一圈，又一圈。

        她深一口气，那混合的意堵在鼻腔里，竟让她眼沉沉地塌下去。

        “为什么要走？”

        她喜欢阿衡，可也不想失去盼盼。

        她只是了一件两情相悦的事啊。

        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非黑即白——明明她帮他们调和了新的颜色，明明顾盼不用再当妈妈，明明阿衡不用再装乖孩子。

        手机在床柜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顾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识相的话给你一周的时间搬走。”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顾盼，潇筱，我们之间……是个错误。”男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把顾盼的绷带拆了，把阿衡的纽扣解了，把他们俩各自那层紧绷的叠在一起，出一团塌塌的、漉漉的新形状——这有什么不好？

        他终于抬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抓起车钥匙：“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想，人为什么总要给每样东西贴标签呢？

        她回，看见男人正在穿衣服。

        她慢慢躺回尚有余温的床铺，盯着天花板。

        防盗门第二次关上时，孔潇筱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孔潇筱皱起眉，像听见小孩说悖论那样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