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什么掉了――可能是墙灰，可能是眼泪。

        男人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推了过来。

        后门那线光晃了晃，是有人推开门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门合拢时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得她后颈的碎发飘起来。

        她抬起，眼泪糊了满脸，睫膏大概晕开了，可她不记得自己今天化了妆。

        她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男人从高脚凳上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比阿衡的低一点，带着事后才有的那种沙哑。

        肩膀开始颤抖的时候，旁边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

        恍惚间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吧台灯的光被那人的肩膀挡住了一半。

        他突然加快了节奏，她的膝盖开始发，整个人几乎挂在墙上。

        街很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走着就慢下来，最后停在某个小区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面。

        她想也没想就握住了。

        是个年轻男人，她没看清长相，只看见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着一串很细的红绳。

        男人的吻落下来，带着刚才那杯果酒的甜，还有一点烟草的苦。

        投币口了几个币，弹出来的那罐可乐冰得她手心一缩。

        逆光中那张脸很年轻，下颌线条凌厉，额有汗。

        她决定不再想他们了。

        她没回，推开门走进了夜里。

        她没接，纸巾就轻轻搁在她手边，被酒渍洇了一个角。

孔潇筱趴在吧台上，脸埋进臂弯里。

        男人的手指先探进来，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像在剥一颗没熟透的果子。

        火光映亮他侧脸的轮廓一瞬，他低吐出一口烟，烟圈散在后巷的空气里。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男人扶住她的腰把她转了回来。

        夜风又灌进来，卷着烟味和远某家店飘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他进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额着墙砖，冰凉的感和内灼热的温度交织成一种近乎割裂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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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深有垃圾桶翻倒的声响，可那声音隔着很远，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冰凉柔的感过颧骨，把未干的泪痕洇得更。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出门穿的是顾盼落在阳台上的那件黑色吊带――顾盼说过这件显瘦，她穿好看。

        孔潇筱蹲在墙，听见男人打完了那通电话――他对着手机说了句“嗯，上回来”――然后脚步声往后巷口移去，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抓着墙面上凸起的砖，指甲嵌进去，指节泛白。

        耳里只有自己心的轰鸣，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腔里那块冰震碎。

        后巷的墙砖很凉，贴上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后巷很暗，只有酒吧后门漏出来的一线光劈在两人脚边，照见地上交织的影子和一只被踢翻的啤酒瓶。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回走，经过吧台的时候酒保喊了她一声，说那位先生帮你结过账了。

        孔潇筱接过去喝了。

        男人的手绕过来扣住她的，十指交握，指腹的薄茧磨着她的指。

        她仰起看他。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男人站在她面前，呼还没平复，结上下了两下――像阿衡，又不太像。

        他把她转过去时，她的脸蹭到了墙上的青苔。

        她咬着嘴没出声。

        巷子另一端有猫蹿过，瓦片哗啦响了一串，可她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眼角的泪早就干了。

        那酒比威士忌甜，有果香，还有一点点气泡在尖上。

        他不像阿衡。阿衡的手掌厚实，指节大，握起来温热、干燥，指有骨节分明的朗感。

        她的背贴着粝的砖面，那些凸起的纹路硌着她的肩胛骨，和今早床垫的柔完全不同。

        男人的呼在她耳廓上，温热的、的，带着年轻男特有的那种莽撞。

        男人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响了两下才点着。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呛得她咳了两声。然后她靠着贩卖机慢慢下去，坐在水泥台阶上，膝盖蜷起来贴着口，把脸搁在冰凉的铝罐上。

        孔潇筱点了点。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胛骨在薄薄的吊带下微微耸动。

        这只手更细更长，指腹有薄茧，大概是弹琴或者握笔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