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笙转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倒有些像司祐的形。

        “嗯嗯。”

        司祐没再应，低查看车况，显示司机距离1.8公里。他把屏幕按灭，手机回兜里，随后往前散漫地迈了两步，站定在她前。

        听见边上的付笙问他：“要不要去岗亭里呆一会？”

        付笙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目送一辆辆车载着人离开。

        付笙抬手轻按了一下要起的爸爸，说：“爸你喝了酒别出去冷风，我去送他们。”

        这个沉默内敛的男生，似乎有着令人心安神定的魔力。

        电梯下行，金属面映着灯冷白的光，付笙忽然开口：“你们几个女孩子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司祐下意识想兜帽，忆起今天的外套没有帽子，手滞了一秒，落回口袋。

        路灯却始终温柔，光斜铺，在他发梢镀了一层茸茸的淡金色。

        思索片刻，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输入一串号码。屏幕上出一个原始像——ID是一个点，地区是港城，没有签名，冷清得像僵尸号。她不确定是不是司祐，但她不质疑自己的记忆力，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添加。

        付笙看着他的宽阔背影，想到他和哀涧三分相似的脸，微微出了神。

        夜风凛冽，像薄刃削过肤。

        司机如约而至。司祐上车后，付笙隔着车窗与他别，他点了下，听见司机问手机号，视线便顺势移开。

        付笙一怔。

        司祐是最后一个，因为他出了楼才掏出手机打车，右上角显示电量只剩10%，他低估算那点电能否撑到家，顺手点开群聊又扫了一眼。电量低，刷消息时屏幕卡顿。

        余风过衣料，簌簌有声，细密而绵长。那声音像极了幼时叠纸课上纸张摩挲的窸窣声。她想起那些被手指翻折出来的小船和千纸鹤，轻盈、洁净、承载着稚拙的祝愿。

        司祐换了鞋，抬眼间，不经意地掠过付笙，意外撞上她打量的视线。她的眸光很浅，不紧不慢地在他脸上游过，到鼻梁以下时，明显顿了一顿。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舒展眉眼，冲他礼貌一笑，随即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落向别。

        热热闹闹告别后，步入入厅，齐刷刷安静了，都在低打车。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尾灯在街角一拐，消失不见。

        他收回视线，淡声：“不了，车快到了，学姐你回去吧。”

        ……

        付导靠在沙发上听他们议论，时不时点，补两句点评；他的夫人半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搭在丈夫肩，面微笑地欣赏着女儿，眼里的骄傲和荣光得化不开。

        “不用了学姐！我们已经打好车了，离这也不远。”

        大家纷纷应声。

        冬夜竟有些如梦如幻。

        一直聊到十点多，付导才乐呵呵地摆手：“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几个也别赖在实验室了，回家过年去。”

        师母颔首，声线温柔：“孩子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不勉强你们。”

        付笙莞尔：“不差这会了。”

        寒巡夜，骤起的风从巷口灌进来，迎面扑上他削瘦的形，黑色风衣下摆陡然扬起，鼓胀如帆，呼啦作响。几息过后，风势弱下去，衣摆缓缓垂落，服帖在他修长的边。

        拧眉，情绪又下沉。

“眉眼好深邃”之类的字眼。

        司祐侧眸，见她外罩了一件长款羊绒大衣，此时双臂拢在前，静立风中，姿仍旧优雅，却能从微缩的肩线里品出些冷意。

        在父女俩的对话中，一行人进了导师家，略拘谨地一一坐上了餐桌。司祐话少，整顿饭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有被点到名字时才简短应两声。饭后他们聊起了FDA改革的话题，付笙果然如导师所言，学识渊博，眼界开阔，专业问题说得通透，令人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