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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被密的枝叶遮住，只从叶隙中洒下斑斑点点的光芒，落在两人之间，像断裂的棋局。

        陆青神色阴晴不定，终于收回手中杀机，缓缓问：

        她摇摇，低声：「我明白的。我只是……怕你太孤单，怕你一心为义，却忘了自。」

        ——林间幽深，松香混着雾气，一丝说不出的静谧正悄然笼罩开来。

        我心微震，转过来，望入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柔声：「婉儿，你我心意早已相通。只是这世将我推至风口浪尖，我……不能不查下去。」

        无尘嘿然一笑，转离去，声音远远传来：

        「你是谁？」

        「哟？」无尘眉一挑，「你也知无影阵？」

        「阁下夜探烟月楼，可是为了‘旧图之事’？」

        无尘走回来，手指一抬，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那形状正是残图中心那个「目印」的简化轮廓。

        说罢，他拍了拍侧落叶，又问：「说来你查那烟月楼，是查出什么了？」

        屋内灯火尽灭，连符光也被瞬息断开，整间小楼沉入幽冥般的黑暗。

        他一边说，一边将酒递了过去。

        「嘿。」无尘冷笑一声，转过来，满脸酒气中多了几分深意，「谁告诉你，他‘出关’了？那不过是钦天监放出的烟雾弹。

        良久，无尘自顾灌下一口酒，了嘴角，叹：

        「这山啊，可不好走。

        正准备换装之际，屋门轻启，林婉的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着一袭素白绡衣，眉间却有忧色笼罩。她走近两步，像是犹豫了许久，终于抬手轻轻拉住我衣袖。

        「对了，老我这脑袋，喝了酒总是忘东忘西……有件事，差点落了。」

        陆青目光冷然，并不接酒，只：「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与前辈非亲非故，何来共饮之理？」

        就这样，一追一引，整整一个时辰。

        天色将暮，西风自山间徐徐而来，携着寒意与淡淡草木香气。我行至崆影山脚，衣袍微浮，肩拂过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无尘闻言，哈哈一笑，一口老酒在树叶上：「你这小子，胆子比我那时候还大。放心，我不杀人，杀人这种事，寒渊的人比我擅长。我来，只是因为你查到了太多，不点你几句，你恐怕会踩上更大的坑。」

        山脚下有个小村，名为「藓隐村」，村民稀疏，鸡犬相闻，倒也自成清幽。村口设有一茶棚，三面透风，一面靠墙，棚是几张破旧芭蕉叶编织，微风来，哗啦作响。棚中约有四五桌，皆是往来樵夫与脚夫歇脚之所。

        「……主线快成了……就差‘那人’出手……」

        陆青方才潜近两步，甫靠近那扇半掩的窗子，还未俯，忽听得屋内人声一敛，一低沉如鼓的嗓音悠悠传出：

        无尘言毕，本已转，脚步懒懒似要离开。但他走出三步，又停住了，低看着脚边落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不紧不慢地：

        「就是那扇‘门’。」

        这种内敛至极的气息——他只在「那个

        「你啊，这脾气，倒和你那位‘冷主子’像的，惜字如金，动不动就把刀按在手边。江湖传你为‘天无影’，果然名不虚传。」

        陆青心中一紧，指尖轻扣刀柄，虽未刀，气息已如弦上之箭。

        陆青凝神片刻，缓缓：「那楼是钦天监在民间的暗据点之一，楼下藏有阵图与奇，皆与无影之阵有关。」

        陆青心一震，暗：这老果然就在附近监视！这样的法与观察力，不可小觑。

        「图里？」陆青眉微皱，「你是说……他在无影图中藏了什么？」

        「知一点，但我更想知，你在这里等我，是想引我说话，还是……想杀人灭口？」

        崆影山果不愧其名，山形似斧凿而成，嶙峋怪石间云气缥缈，彷佛一座沉睡的巨兽，藏锋不，却压得人口沉闷。

        他心一震，眼神倏然变冷。

        林婉点，语气中却满是自责：「但我这点小力气，怕也帮不上什么。只是这两日，每当夜深人静，我总梦见夭夭在雾中呼唤我……我心里难安，总觉得……不祥。」

        陆青站定，目光警惕如刀。

        语声虽平淡无波，却宛如盘石坠水，直击人心。

        无尘眼神难得地凝重起来，低声说：

        但，真相犹如毒蛇潜行，若不将其出水面，终会反噬众人。

        他立于一棵盘错节的老树下，披着一灰不溜秋的袍，酒葫芦歪歪斜斜挂在腰间，正拿着手指抠着牙，斜眼望向后的陆青。

        我颔首，挥手要了一壶热茶，一盘干果，坐于东南一角，朝山望去。

        窗外，陆青脚步如电，早已远遁无形，但那人最后一句，却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

        但无论他如何提功力，将法至极限，那人影总是恰好领先半步，既不甩开，也不被追上，犹如一缕风、一线光，只勾着他的神经走。

        那影子彷佛早知他会尾随一般，既不加快，也不避让，只在前方如行如止、似远似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导意味。

        「……无影门……」

        我踏入棚内，店伙计见我衣着不俗，眉眼中自有江湖沉浮之色，立时笑脸相迎：「客官要茶否？我们这儿的山泉老茶，可去疲解乏。」

        无尘笑了，笑声不大，却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旧笑话，笑得肩膀都颤了两下。

        陆青心神一震，当即提步而入。

        陆青闻言，沉声：「钦天监……你是监中旧人？」

        “果然不止是摄魂图，这场局……大得很。”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趣。这一路我瞧着你从密楼出来，那三陷阱你躲得真妙，特别是最后那个借力飞，若不是老我观察得仔细，还真看不出你是刀法中藏法，法中藏杀机。」

        「你……当时就在？」

        她紧紧抱了我一瞬，又立刻放开，抬眸一笑，柔柔：「你若心中有我，就好好回来。」

        无尘轻笑：「算是吧，只是年久衰，被上一脚踢出来，落得如今漂泊山林，与鸟兽为伍。倒是你，寒渊旧，不安分得很，胆敢私探钦天密楼……你不怕冷霜璃再给你下一追杀令？」

        陆青不语，气机隐隐凝结。

        「……夜巡司那边……也动了。」

        他本回报消息，却在行至半途时，忽觉前方林间，有一影子正悄然掠过，法诡异，既不似御风飞行，也不似内力奔行，却自有一种飘逸如烟、沉稳如山的节奏。

        沿途虽无险阻，却总觉得四周气机微乱，似有无形之物于林间低语。可惜这声音非耳可闻，非眼可见，只能藏于心，成为一粒粒未酝酿完的雾。

        「追吗？」一人低声问。

        窗下传来低语细语，依稀有人在交换情报，而那些话语中，陆青听见了几个字——

        「我啊？」那人一拍酒葫芦，「叫我无尘就行，无家可归的无，尘世不染的尘……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像个厉害的老？」

        悄然跃起，如影随形，朝那光芒之飘然落下。

        「你若真有心保住景曜，让他早点远离这条路吧。」

        陆青跃上一棵枯枝，脚尖一点，再度破空而行。自烟月楼脱后，他心中便如压着一块巨石，那屋中之人所吐的「那人」，言简意深，直指景曜与他之间的微妙联系，更揭示出某些深层棋局早已布下。

        「来，喝一口，压压惊。」

        「别紧张，别紧张。」无尘摆摆手，「老我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一句：你这次查得太深，若景曜不动，你或许还能活着；可若他继续往‘无影门’深探……嘿，整个东都，怕都要不太平了。」

        无尘抱着酒壶，悠悠一坐，随手开破布裹口，仰灌了一口，烈酒下嘴角，被他袖口一抹，笑：

        夜风猎猎，星月无光。

        陆青一声冷哼，话语如刀锋：

一丝冷笑：「这才是正主儿。」

        林风过，落叶卷飞，两人相对无言。

        「你们以为那图是镇情封魂，其实是‘转意定心’。他要借七情之力，引动天地气机，改命换序——宗玦的图不是封印，是开门。他想打开的门，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大得多。」

        「而宗玦……就是唯一知‘门’内是什么的人。」

        无尘歪了歪嘴角：「怎的？以为只有你能探人，我就不能看看老友们现在藏得多深了？」

        陆青倒抽一口冷气。

        「那无影门——」陆青追问。

        他语声渐低，眼神沉凝。

        无尘笑而不语，顺手把酒壶往旁一搁，躺倒在地，双手枕，眼睛半眯，仿佛不曾放在意。

        陆青瞳孔微缩，暗叫不好。那人不仅察觉了他的潜踪，还直指他此行目的——若非在场之人早有准备，便是掌握了自己过往种种。

        「你这般跟踪追查、潜伏探探，劳心费神，难为你这般年纪，就练出这么一手好法。」

        「好胆的家伙……」陆青低声一笑，真气暗涌，试探对方底细。

        「等你们真的能解开那个‘目’，我自然会来。」

        「你们查的那几份残图，是他一手布局。他不是想封什么东西，他……是在造一个局。」

        陆青目光一凝，感觉这人虽然邋里邋遢，气息却如万归海，形虽懒散无骨，脚下每一步竟与地脉相合，连他脚下的落叶都未被惊动半分。

        他话虽轻浮，语气中却自带一种无可动摇的平静，如同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发生，并视之为命中注定。

        「当年钦天监地分裂，有一脉坚信星辰可逆、人心可控，宗玦便是那一脉的领军。老我与他……当年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提他，也只为你们早些提防。」

        我将玉坠细细收好，心中一热，一时竟难言语。她的眼神，带着依恋与不舍，在我心久久萦绕不去。

        我知，该动了。

        我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温声说：「妳能为我担心，已是我最大的福分。妳的力量不是小，而是珍贵——这世上能治心之痛的，比能杀敌的少得多。」

        「砰——」

        无尘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如重锤：

        终于，在一山林交错、古木参天的幽谷之前，那影子停了下来。

        陆青一怔，目光如电般盯住他背影：「什么事？」

        语气云淡风轻，却蕴藏杀机。

        「哎哟，跑了这么久，总算让你口气。」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伸手朝林中招了招：「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宗玦这人，活得比老狐狸还。他没死，也没闲着，他一直在‘图’里。」

        「君郎……你最近行踪匆匆，每日如履薄冰，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还会再现吗？」

        「不，我不想见你，是你该来了。」无尘懒懒地转，向林中踏去：「陆青，你这一步，是替自己问，也是替景曜问……你不来，也得来。」

        陆青眉一动，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按下形，以「无影步」紧随其后。

        「但那人——」

        「宗玦？他不是……几年前就已出关？」

        「若他是‘那人’的朋友，那便看他能走多远。若不是……死了也无妨。」

        那低沉声音笑了一声：「不必。」

        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转上路。门外风起，浮影斋一如往常地静谧，却在我心中留下难以割舍的温存。

        无尘微微侧首，声音忽而低沉几分：

        陆青心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如同石子坠入心湖，激起千层浪。

        「我啊……早忘了自己是谁了，只记得某年某日，在钦天监的地帐下磨过几颗老铜镜，也学过两招观星定阵的花活。」无尘懒洋洋地说，眼角却闪过一丝锐光。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这是那日湖衅之战后，我从断崖下捡到的……也是那时我突然觉得内似有一异力转，自那之后，有时我只需伸手，便能缓人痛苦。」

        我一愣：「妳……是觉醒了？」

        「钦天监之中，真正掌无影图之人，不是现任司首，而是……宗玦。」

        我翻看着那张无署名的书柬，指节微微紧了紧。崆影山北麓，观照台。那是柳夭夭留给我的唯一线索。

        人」上感受过。

        「若真是她下的，我已死过三回。寒渊要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但现在……他们更怕我说出某些话。」

        「你……想见我，为什么？」

        「你是谁？」

        他不作声，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