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二零一四年的夏天，蝉鸣声像是发了疯一样，把整个南方小城的空气都叫得燥热且黏稠。柏油ma路被晒得泛起油光，路边的法国梧桐无jing1打采地耷拉着叶子，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树梢上叫嚣着，仿佛在向全世界宣示这个夏天属于它们。

        对于即将步入初三的我们来说，这个夏天不仅意味着漫长得看不到尽tou的暑假，更意味着一段可以肆意挥霍的青春时光。

        那时候的我，十五岁，正是jing1力旺盛得无chu1安放的年纪。那时候的我还没有经历大学的异地，没有经历那些成长的烦恼，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的maotou小子。我ding着一张还算不错的pinang——这是我妈和邻居阿姨们公认的评价，说我nong1眉大眼、阳光帅气，以后肯定能去当明星。但我自己知dao，这副好pinang下，藏着一个顽劣得让人tou疼的灵魂。

        我叫陈宇，住在这个老旧家属院的3号楼401室。而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必须得从住在402室的那个女孩说起。

        她叫林婉。

        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来到我们这个大院，你总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瘦高的男生骑着单车，后座上载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ma尾辫的女生，在夕阳的余晖里呼啸而过。男生骑得飞快，得意洋洋地大呼小叫，女生则紧紧抓着男生的衣角，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那是我和林婉。我们从穿开裆ku的时候就认识了。据我妈说，我俩还在摇篮里的时候，就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指tou啃。幼儿园、小学、初中，我们不仅同校，甚至大bu分时间都是同班。两家住对门，阳台几乎挨着，我只要在阳台上chui一声口哨，她就会探出tou来问我“怎么了”。

        这种关系，大院里的长辈们调侃叫“青梅竹ma”，同学们起哄叫“两口子”。小时候我们还会红着脸反驳，但随着年岁渐长，这种反驳就变成了一种默认的默契。至少对我来说，林婉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谁抢我跟谁急。

        那个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干。我刚被我爸训了一顿，原因是我在补习课上偷偷看漫画书被老师抓了个现行，电话直接打到了家里。我爸气得要抄鸡mao掸子，我眼疾手快，一脚踹开房门，像只猴子一样窜上了阳台。

        “陈宇！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我爸的怒吼声在shen后炸响。

        我gen本没理会，熟练地翻过阳台栏杆，那是通往隔bi林婉家的“秘密通dao”。虽然两家阳台隔着半米的距离，但对于经常上房揭瓦的我来说，这不算什么挑战。我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林婉家阳台上。

        林婉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到动静吓了一tiao，转过tou看到是我，那张清秀白净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既无奈又惊慌的神情。

        “你又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像是zuo贼一样。

        我冲她zuo了个鬼脸，一屁gu坐在她的床上，把那只沾满灰尘的球鞋往她地毯上一蹭：“还能怎么了，老tou子又要打我。借你这儿避避风tou。”

        林婉看着我鞋上的泥印在她刚换的粉色床单上蹭出了一dao黑痕，眉tou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她就是这么个xing格，温柔得像是一潭水，从来不大声说话，也不轻易发脾气，尤其是对我。她叹了口气，起shen去拿了条shimao巾递给我：“快caca，待会儿你爸找过来，你就完了。”

        “怕什么，有你在呢。”我接过mao巾胡乱ca了ca脸，理所当然地说dao，“你是我的保护神嘛。”

        林婉脸一红，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就是林婉。从小到大，我闯了祸，不guan是打破了邻居家的玻璃，还是在学校里跟人打架挂了彩，最后帮我收拾烂摊子的永远是她。她会帮我向老师撒谎，会帮我隐瞒考试成绩，甚至会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帮我赔偿损失。她就像是我的专属“ca屁gu专员”，而我，则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份偏爱，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个下午，我在林婉的房间里躲到了天黑。直到我爸气消了，在阳台上喊我的名字，我才敢溜回家。临走前，林婉sai给我一瓶冰镇的可乐，那是她特意去楼下小卖bu买给我的。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叔叔也是为你好。”她站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我接过可乐，仰tou灌了一大口，那gu冰凉的yeti顺着hou咙liu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暑气。我咧开嘴，lou出一口白牙，冲她眨了眨眼：“知dao了，知dao了，啰嗦。等我以后发达了，肯定给你买一卡车的可乐！”

        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dao，这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得多么沉重，也不知dao这瓶可乐，会成为我们青春里最奢侈的回忆。

        八月份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活动，要去郊区的一个植物园参观。对于这种无聊的活动，我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听说林婉要去，我便也报了名。毕竟，如果不跟着，谁知dao会不会有别的不长眼的小子去招惹她？

        那天天气异常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将要下雨的chaoshi味dao。我们坐着大巴车到了植物园。那个植物园很大，里面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开发好，保留着一些原始的树林和荒地。

        参观过程枯燥乏味，带队的老tou子讲得唾沫横飞，我听得昏昏yu睡。趁着老师不注意，我悄悄tong了tongshen边的林婉：“哎，听说那边有个废弃的花房，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咱们溜过去看看？”

        林婉胆子小，犹豫着摇了摇tou：“不好吧，老师会发现……”

        “发现什么呀，这么大个园子，谁盯着咱们？”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gu顽pi劲儿又上来了，“走吧走吧，陪我去看看，我一个人没意思。”

        说着，我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趁着大bu队都在听讲解的空档，猫着腰钻进了一条小路。

        林婉的手腕很细，pi肤凉凉的，被我攥在手里ruan绵绵的。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shenti却顺从地跟着我。这也是她的一大弱点——耳gen子ruan，经不住我的ruan磨ying泡，更见不得我失望。

        我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了一座破旧的玻璃花房。花房的玻璃大bu分都碎了，lou出黑dongdong的缺口，里面杂草丛生，看起来有些阴森，但也透着一gu探险的刺激感。

        “你看，我就说有好玩的吧！”我得意地回tou冲她眨眼。

        我们在花房周围转悠着。我看到一棵歪脖子树，上面有个鸟窝。小时候掏鸟dan是我最爱干的事儿，虽然现在长大了，但那gu野xing子还没收回来。

        “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看看还有没有dan。”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

        “陈宇，小心点啊！那是枯树，不结实！”林婉在下面紧张地喊dao，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仰着tou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放心吧，你哥我shen手那是……”我话还没说完，脚底踩着的那gen树枝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感觉shenti一轻，紧接着就是失重的坠落感。

        “啊！”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更糟糕的是，我这一摔，像是chu2动了什么多米诺骨牌。花房旁边堆着的一摞废弃的玻璃架子本来就不稳，被我落地的震动一晃，竟然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一阵刺耳的破碎声响彻了寂静的树林。

        我躺在地上，只觉得tui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我低tou一看，小tui上赫然有一dao口子，鲜血正渗出来。而更让我绝望的是，那些倒下的架子，砸烂了花房里仅存的几盆看起来ting名贵的植物。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陈宇！”林婉惊叫着冲过来，看到我tui上的血，脸瞬间吓得煞白，“你liu血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想扶我起来，但我疼得呲牙咧嘴。就在这时，远chu1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谁在那边？！干什么呢？！”

        是植物园的guan理员，还有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这要是被抓到，私闯禁区、破坏公物、还受了伤，chu1分是跑不了了，弄不好还得叫家长赔偿巨款。我爸要是知dao我又惹了这么大的祸，非得把我的tui打断不可。

        “快……快跑……”我忍着痛想站起来，但tuigen本使不上劲。

        那个教导主任是个出了名的“黑面神”，最讨厌学生不守纪律。眼看人影越来越近，我绝望地想，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就在这时，林婉zuo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跑，也没有慌得哭出来。她迅速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那是她随shen带着的。她抽出一张，用力地ca了ca我tui上的血迹，然后顺手把那张带血的纸巾sai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紧接着，她把自己那双崭新的、白色的运动鞋脱了下来，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水沟里，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然后，她一把扶住我，眼泪说来就来，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ruan。

        “记住了，”她凑在我耳边，语速极快但声音坚定地说，“你是为了帮我捡帽子才摔倒的，而且我们只是迷路了，不小心碰倒了架子。那个鸟窝的事，千万别说！”

        我愣愣地看着她，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孩，此刻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坚定，是勇敢，是为了保护我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可是……”我想说这会连累她。

        “没有可是！”她瞪了我一眼，眼神严厉得让我不敢反驳，“听我的！”

        下一秒，教导主任和guan理员冲到了我们面前。

        “干什么呢！哪个班的？！”教导主任黑着脸吼dao。

        林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撕心裂肺。她指着我的tui，抽噎着说：“老师……我们……我们迷路了……陈宇同学为了帮我捡被风chui走的帽子，才……才不小心摔倒了……那些架子……是我们不小心碰到的……对不起……”

        她一边哭，一边把责任往自己shen上揽，光着的小脚在地上被石子硌得通红，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guan理员看了看那几盆被砸烂的植物，虽然心疼，但看到我满tui是血，还有林婉那双哭红的眼睛和光着的脚，原本的火气也消了一半。教导主任皱着眉tou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现场，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毕竟我是为了帮女同学才受的伤，而且林婉平时在学校的品学兼优是出了名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