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已有正妻(上)
温未晞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车轮碾过石板,一下接着一下,闷响隔着薄薄的车bi传进来。外tou似乎下着雨,细密雨点敲在车篷上,偶尔夹杂ma蹄踏进积水的声音。
她想睁眼,眼pi却沉得厉害。
肩背的伤像被火烧过,pi肉一阵阵发紧。高热尚未完全退去,四肢也使不上力气。她试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并未上锁,shen下也不是牢房里那块冰冷木板,而是一层柔ruan厚实的褥子。
药香弥漫在狭窄车厢中。
她shen上盖着一件深黑色披风,衣料很重,边缘绣有极暗的银色云纹。披风下的囚衣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shen干净素衣。
温未晞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
车厢内没有旁人。
一盏固定在角落里的小灯随着车shen轻轻摇晃。她shen边放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药,另有一个铜制手炉。
车窗被厚帘遮住,看不见外面。
她撑着车bi坐起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还没等眩晕过去,ma车便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dao刻意压低的声音。
“到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裹着细雨扑进来。
温未晞下意识抓紧披风,抬tou便看见崔宴辞站在车外。
他没有穿大理寺官服,只着一shen墨色窄袖常服,外罩同色大氅。雨水顺着肩tou向下hua落,鬓边也沾了shi意,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远chu1天色尚暗。
青石长巷寂静无声,左右都是高墙。ma车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侧门前,门上没有匾额,也没有侯府纹章,只有两盏昏黄风灯。
温未晞没有下车。
“这里是什么地方?”
崔宴辞dao:“一chu1闲置宅院。”
“谁的宅院?”
“我的。”
答案过于直接。
温未晞看着他:“世子把我从大理寺带出来了?”
“是。”
“用什么名义?”
“尸ti。”
她怔了一下。
崔宴辞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昨夜寅时,大理寺牢中罪眷温未晞高热不退,伤重而亡。尸shen已由牢吏验看,天亮前运往城外乱葬岗。”
“那我是谁?”
“暂时谁也不是。”
细雨落在车檐上。
温未晞慢慢攥紧手指。
她记得昏睡前,年轻录事说大理寺卿已经下令,今日便要把温家罪眷押送出城。
如今她却被悄无声息地带到这里。
崔宴辞伪造了她的死讯。
这的确能保住她的命。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意味着从今日起,世上再没有温未晞这个人。
她没有hu籍,没有路引,不能公开出门,也不能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shen份。她甚至不能回到温家已经被查封的旧宅,更不能去找父亲的尸shen。
一个死人,无chu1可逃。
“世子救了我。”她说。
“你听起来不像在dao谢。”
“救命之恩自然该谢。”
温未晞抬起眼。
“可世子将我从大理寺的牢里,转移到自己的宅院里,又让全京城都以为我死了。今后我能见谁、去哪里、何时能恢复shen份,岂不是全由世子决定?”
崔宴辞没有否认。
“目前是。”
“这与囚禁有什么区别?”
“至少这里不会有人对你动刑。”
“牢房也有干净与肮脏之分,却仍旧是牢房。”
站在崔宴辞shen后的侍卫神情一变。
那人约莫二十六七岁,shen形高大,腰间佩刀,听见她如此不知好歹,眉tou顿时拧起。
“温姑娘,世子为了把你带出来,烧了大理寺卿的手令,还担了私放罪眷的风险。你若还留在牢里,此刻早已被押往教坊。世子肯救你,你不知感恩便罢了,怎能说是囚禁?”
“长风。”
崔宴辞淡淡唤了一声。
侍卫立即闭嘴,退后半步。
温未晞却记住了这个名字。
长风。
应当是崔宴辞的贴shen侍卫。
崔宴辞向车内伸出手。
“先下来。”
温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