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看,却只觉得那水面太安静,静得像是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沉在了池底。
抵达上郡后,风沙极大,营帐连绵不绝,白日里常见尘土卷天,夜里则寒意入骨。
于蘅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服,正想分辩,低
细看,却见他鬓边竟真的落下了一绺碎发。
正值盛夏,池水不深,水面极静。风过时才会起些细微涟漪,浮叶随之轻轻摇动,翠绿的叶片铺展开来,零星点缀着几朵淡黄的小花,在阳光下显得毫不张扬,甚至有些瑟缩。
“今日这发髻,似乎不如往日整齐。定是你近日贪玩,日日在院中摆弄那些荇菜,连梳
也分了神。”
扶苏嘱她,每日晨起与日暮,都要来替他梳发。
烛泪层层堆积,最后一点火光轻轻
了一下,悄然熄灭,屋内忽然暗了下来。
那间书房并不奢华,陈设也极为整洁。简牍分列有序,灯火常明,风从帘隙间
入时,也会被刻意压得很轻。
于蘅十五岁那年,扶苏在上郡的宅邸初成。比起军营,这里更像一
暂居的居所,院落不大,却自成规制。
她刚放下篦子,扶苏却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微微皱眉。
于蘅在池畔留恋了许多日。
于蘅照例提着篦子和
油入了书房。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发髻便已束好。
“参差荇菜,左右
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等最后一支玉簪稳稳插好,她轻轻退开半步,再抬眼时,案上的那支红烛已燃到尽
。
于蘅照旧走到扶苏
后,轻轻为他拆开发髻。她将篦子蘸了少许
油,动作熟练而轻柔,一缕一缕地将散开的长发梳顺,再重新绾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池中的荇菜愈发繁茂,点缀其间的黄色小花也越来越多。
这日天气闷热,日
尚未落尽,扶苏便遣人来唤她,说是看书乏了,想早些歇息,请她过去梳发。
书房外的院子中央,修了一方十尺见方的水池。
那一日出发时,咸阳风冷。
上郡。”
她抿了抿
,只得将方才束好的发髻重新拆开。
于蘅被安置在营后偏室,原本只负责一些零散杂事,但自那之后,她的日常里多了一件固定的事。
这次于蘅用了十二分心思,篦齿缓缓穿过发丝,她低垂着眼,一缕一缕细细梳理,唯恐再有半点疏漏。
只有窗外满池荇菜,在渐起的夜风里,无声摇曳。
从那以后,于蘅几乎每日清晨与夜晚,都会陪伴在扶苏
侧。营中人来人往,唯独她一人,被允许进入他的书房。
那时她并不明白这句诗与眼前之物有何关系,只记得先生说,这是古人写“情思”的句子。
于蘅认得那种植物。
闲暇时,她总喜欢折一
细细的树枝,轻轻拨弄池中的荇菜。有时几朵淡黄的小花藏在圆
的叶片底下,经她轻轻一点,那些花便从叶间探出
来,随着水波微微摇曳,像是在风里悄悄欢喜。
在教所习诗时,她曾读过一句:
屋内门窗半掩,暑气被隔在外
,只有一缕晚风自窗间缓缓
入。扶苏着一
轻薄常服,倚坐在榻边,案上只燃着一支细细的红烛。烛光摇曳,照亮了案上摊开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