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透的衣袍与泛青的膝，淡淡补充一句：“府中若无对症伤药，稍后可遣人来和安殿取，我军中常备外敷膏药。”

        她只是出于公事考量，不愿司礼监掌印重伤误工，并无半分私下恤的暧昧心思。

        说罢便岔开话题，细细询问她边关十年战事、日常起居，尽是客套家常。

        外千岁府无人打理，阴冷，此刻贸然回去，伤口极易发炎溃烂。和安殿有对症药膏，偏殿空着，暂且落脚休养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仅此而已。

        慕行良立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油纸伞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微凉气息。

        殿外雨丝绵绵。

        蒋皇后今日借故折辱他，只是试探敲打，往后必定还有层出不穷的算计。他心底清楚，皇后真正忌惮的，是岑安手握重兵，而自己数次暗中偏向她，成了皇后心不去的刺。

        慕行良接过瓷瓶药膏，指尖摩挲冰凉瓶，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转瞬又被重的自卑覆盖。

        岑安应答得，心底却始终隔着君臣疏离，深父女，名分束缚，从无真正温情。

        他缓缓撑着石阶站起，膝盖传来尖锐钝痛，行走步履虚浮。一抬眼，便看见岑安静立不远，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

        她只借军务说事，分寸拿得当，不直白求情，避免引起帝王猜忌。

        行至巷岔路，上伤势实在难以支撑，每走一步都牵扯刺骨钝痛。他思虑片刻，终究调转方向，往和安殿偏殿走去。

        慕行良踏入偏殿，褪去透蟒袍，简单拭子换上衣衫，独自静坐窗边。

        慕行良垂首跪在石阶，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方才岑安走入大殿，他一狼狈落魄的模样尽数落入她眼底，心底翻涌重的自卑与自厌，只觉自污秽不堪，徒惹她厌烦。

        抵达和安殿时，人早已奉岑安吩咐，备好热水与一套备用侍卫常服，安置在偏殿之中。

        话音落，转径直走出大殿，没有半分停留。

        慕行良指尖微颤，伸手接过油纸伞，垂首躬谢：“多谢公主。”

        他将药膏放置桌案，安静独坐窗边，眼底褪去方才面对岑安时的温顺，只剩一片浸满黑暗的冷寂。

        但凡有任何人，想借他牵制、构陷岑安，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他可以独自承受所有折辱、所有非议、所有黑暗，唯独不能让那束唯一的月光，沾染半分风波。

        帝王淡淡摆手：“不过后一点琐碎争执，无关紧要。既然你有事寻他，朕便令他起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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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安脚步微顿，只淡淡回作答：“儿臣不敢怪罪父皇，确有要事，先行退下。”

罚跪？”

        帝王望着她冷淡疏离的背影，低声发问：“安儿，你心中还在怨朕？”

        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翻涌藏了半生的晦暗执念，心底酸涩翻涌，却清楚知晓，她此番举动，仅仅是出于同僚间面的关照，并无半分别样心思。

        窗外雨雾朦胧，墙深重，藏着无数暗杀机。

        不多时，内侍传帝王口谕，令慕行良起退下。

        片刻后，门外传来嬷嬷轻叩门扇的声响：“九千岁，殿下让婢送来外敷药膏，吩咐您睡前记得涂抹，以免伤势加重。”

        细雨淅沥，他独自撑伞缓步离开养心殿阶下，膝间疼痛阵阵袭来，心底一片荒芜沉寂。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径直沿离去，影很快消失在雨雾深。

        蒋皇后既然敢动用后权势折辱他，来日定然会动用更阴狠的手段。

        岑安缓步走上前，将油纸伞递到他手边，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雨未停，拿着遮雨。司礼监尚有公务，你不宜久跪伤了子，耽误朝堂事务。”

        他残缺卑贱，满淤泥罪孽，本就不该妄想那抹干净明亮的月光会为自己驻足。

        闲谈片刻，她无心久留，躬请辞：“父皇，儿臣军务尚有安排，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至于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他会永久压在心底，绝不逾越半分君臣分寸，绝不凭一己龌龊心思，拖累她的前路与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