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点了点，腮边的细鳞微微动了动――你已经学会解读这个表情了，那是他高兴的表现。

        你一个人坐在海藻床铺上，手里着半块海糖，盯着那片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你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不该问的。因为他的回答让你没办法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对付的人鱼"――他现在变成了一个独居了五年、因为捡到一个人类就高兴得尾巴尖翘起来的孤单生物。

        这条人鱼照顾自己的能力，远超过你这个偶尔靠外卖度日的大学生。

        水面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你转过去，看见洛里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离你最近的岩岸边缘，一只手撑在岩石上，另一只手――正往岸上放什么东西。

        "现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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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词拼成一句话，依旧是那种支离破碎的语法。但这一次你没有吐槽。你低看着手里那半块海糖，又想起昨天翻到的那捆编得整整齐齐的海藻床铺，角落里码得井井有条的杂物，切得薄厚均匀的生鱼片――

        "……谢了。"你说，这次没加后面那半句刺人的话。

        你下意识地蜷起脚趾，用双手包住冰凉的脚底。这个动作让你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海藻床上，苔藓蓝光从洒下来，在你周围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等一下。"

        "那是什么？"你指着第三个贝壳问。

        "你自己的？"你惊讶地问。

        又是浅白色的贝壳。

        ――不对，他明明就是听懂了，然后选择执行。

        但这次不是一个，是三个。一个里面装着淡水，一个里面盛着切好的生鱼肉，第三个里面――

        洛里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点。

        "你――"你噎住了，"随便吧。"

        "海。里有。甜藻。晒干。碾碎。加水。晒干。就是。海糖。"

        这个人鱼本听不懂人话。

        "不孤单吗？"

        第二，外面有"人类聚居地"，但距离不明确，而且人类和人鱼之间存在某种敌对关系。如果你贸然出现在那里，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真烦。

        第一，水下通有拐弯，对洛里安来说很短，但对你来说太长。中段有一个极小的气室。以你的潜水能力，现在逃出去的风险太大，搞不好会淹死在半路。

        你攥了攥手指，指节泛白。你的声音听起来比预想中要小一些，语气里的傲慢也比平时少了几分：

        你站起来，转走回海藻床铺，一屁坐下去，把脸埋进柔的海藻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呻。

了一丝那个极小的、一闪即逝的笑意。

        第三个贝壳里放着几块灰白色的、形状不太规则的小块，闻起来有一淡淡的甜味。你之前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洛里安将贝壳往你的方向轻轻推了推："海糖。甜的。吃。"

        第三，洛里安承诺交期过后带你去人类聚居地。虽然你不确定自己能相信几成，但目前看来他没有欺骗你的理由――如果他想强来，大可以不说这些，你连外面有什么都不知。

        第四，你的脚真的很冷。

        这对你的逃跑计划非常不利。

        "你刚才说，这里是你的巢。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五年了？"

        他微微张了张嘴，然后合上。过了好几秒，他给出了一个你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洛里安短暂地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应你的感谢。然后他转准备入水中――但你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对自己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哼声，然后把剩下的海糖全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嚼了起来。

        你眯起眼。

        "也是。我的雌。"

        然后他入水中，深蓝色的鱼尾在水面上翻出一圈洁白的浪花，随即消失在幽暗的水面之下。

        你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其中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介于椰肉和年糕之间，糯但不粘牙，淡淡的甜味在尖化开，还带着一丝极轻的海盐味。不是你吃过的任何一种糖果，但味出乎意料地不错。

        过了几分钟，你从海藻堆里抬起来。你的黑发被海藻的气浸得有些，贴在脸颊上，让你本来就矮小的形看起来更狼狈了几分。你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获得的情报。

        他停下动作，回过来望着你。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