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考没有超常发挥。

        那段回忆与初至大城市的迷茫、局促、不安、羞耻交织在一起。学长是第一个引领者，他得很好，她全对约会的概念由他教授，他是她对游戏的爱好的启蒙，也是她的启蒙。这份启蒙某种意义上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起初钟淑慧和黎涛对孩子没有的期望，孩子如果跟他们一样，就个普通人，健健康康好；期望是一步一步被黎自己高的。九年义务教育，她蝉联班级第一；三年高中生活，她没掉出全校前20。她总一声不吭得很好，就让人无端抱有幻想，似乎她再努努力，还能得更好。――包括她自己也这么想。

        大一开学，黎第一次走出家门，走进这座纸醉金迷的国际大都市。迎新学长热情洋溢、英俊阳光，穿着打扮是老家极少见的风格，金系，帅得像演员，拎行李箱一路护送上楼。她目眩神迷，不知不觉给出联系方式，加入他所在的社团。

        第一次在外过夜，是在游乐园边的小旅馆。

        其实不是差一点。

        运气，天分，家庭。各项都差了一点儿，叠加起来，就是一生难以逾越的天堑。不参加竞赛，不参加优营，不参加计划，她再学三年都考不上。

        黎家数年省吃俭用，也就刚好能拿出这么多钱。

        一切在十二年前萌芽。她的人生太顺遂，顺遂，却永远不满足。因为没有人能永远到最好。她或许是个人才，却远远不及父母想象中的天才。她从高中成绩落就开始明白，自己不是能一直站在峰的那类人。为什么别人可以，偏偏她不行？焦躁与痛苦沉重渗入空气，她周的氧气仿佛更稀薄，仿佛更重，她总是不上气。她想要改变，可改变什么，怎么改变？她行走在正确的坦途，赞羡漫如水。――偏离一步都是歪路。

        夏夜，宾馆，交往不到两周。窗外人熙攘，高大英俊的初恋单手着发从浴室走出。她想这是不对的，而后轻易被推倒在雪白的床。之后的回忆在无休止的吻与起伏间拉长。漫长过往里始终充斥肺泡的沉重氧气被恋人的气息寸寸覆盖，她像是第一次破开水面，呼到真正的空气。

        差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当下她隐约感觉初恋有些奇怪，但尚没有明确认知。直至十年后人生被另一个男人撕扯支离破碎，增添众多常人不该有的丰富经验，她才明白，学长不过是像那个人的朋友们一样的男人。男人，大抵都是这样。

        老黎问过一圈，才知班里孩子只有自家姑娘没上过一节课外班。

难得点上一支烟。她坐在床边，看看孩子爹的脸，自己照照镜子，说哎老黎，小黎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嘴像咱爸，净挑好的像了！孩子爹沉闷许久，说好个屁，你明儿别给小黎打扮了，就让她自己梳。

        中考结束，发乱糟糟的小黎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不花一分择校费，总成绩排名全校五十，刚好进入重点班。开学摸底考，看了一假期课外书的小黎全班倒数第三，回家眼睛红红的，说要申请住校，住校生能多上一节晚自习。

        她没参加冬令营和夏令营，没有竞赛经验，不符合加分计划。

        初恋带给她的验很难说是美好的。

        她没有血。

        这件事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已经淡忘脑后。直至初次和男明星接，被问出只字片语。此后回忆纷至沓来，终于如开闸洪水，倾泻难止。

        小黎白天学，晚上学，周末学，假期学。老黎白天干、晚上干、周末干、假期干。半夜她在家得手指直冒火星子，满怀期待跟丈夫说，你说咱孩子能不能上清北？真能上北大，咱这辈子都值了！孩子爸就笑着说没准呢，老师说只要保持下去，有可能。

        父母不懂这个。父母不懂一分之差多难逾越。父母不懂。所以在收到录取通知的第一时间，叹气说可惜啦，还以为小黎能上清北呢；所以在升学宴上笑着说我们家小黎差十分就能上北大呢；所以亲戚朋友到现在提起黎，第一句话还是这姑娘当年成绩可好了，差点就能考上清北啦。

        高中三年，补习至少十万块。

        她那时就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件事。

        父母是不让她在大学走到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