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打闹自然，没有明确的笑声，然而话音像轻健的鼓点，交织错落，节奏柔和，嘈杂背景音中敲落伶俐回声。游戏打完，小情侣到床上去，朋友高度亢奋，忘记把麦关掉。他退出通话。公司办公室灯光亮起，屏幕蓝底败绩刺目。

        几个月后友人说打算先订婚，半年后结婚；他毫不意外，电话里调侃说好呀，你这是要一年之内把人生大事完，把哥们都甩到山脚去了。对方就傻乐，说席哥你也可以呀。他说你还起你哥的事了。朋友就更高兴地在那笑，说我不，反

        季晓说他是心不定，也没错，想谈不是抽不出时间，毕竟最忙的时候他还有空跑去网吧跟朋友打游戏解压，是他自己嫌烦；谈感情价比太低，只想解决生理需求，不如多花点钱各取所需。他力是旺盛，但仅限于工作。感情上他心不定。

        晚上一如往常，加班至深夜，财务报告数据喜人，实验室进展一片顺遂，工厂新设备不日送达，全线向好。他睡在休息室，第二天早上回家，样板间像酒店，除了淋浴间用到半块的香皂，没有一丝生活痕迹。

是自知害人，越是这种姑娘越容易认真；图钱的姑娘里也有谈着谈着动真心的，但大家心里都有数，长不了，那点感情最多当助兴添，没有人会考虑以后，交往起来还方便点。他上次和这类异交往是未成年，对方主动追求，就同意了，分手时发起疯来招架不住，从此敬而远之。

        是到那年公司选址，买下众芯高楼，才像终于迈下踏实的第一步，有点要稳重下来的意思。

        他有自知之明。

        谈恋爱？结婚？忙得脚不沾地，再因为纪念日礼物不够认真被女人闹一通，三六臂也不够用。

        他从青春期就开始放纵，这个年纪的男孩没有家长束，像脱缰野一发不可收拾；起家干的是脏活，除了季家三口，往来没有半个好人，过的什么日子不言而喻，到金盆洗手才有点改邪归正的意思。年轻时他格比现在更刺人，偏偏就有异喜欢，一路走南闯北，走到哪儿都不缺伴；但他从没有空闲谈恋爱，创业和生存的压力够他焦烂额，那年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一方车位，被生在罗的大少爷生生卡到濒临破产，辗转多地卑躬屈膝来一个机会，还是个随时可以收回的口承诺，若非京上认识的朋友替他牵线拉来一笔大投资，几乎没有气的工夫。黎后来说他好像没有弱点，从不害怕，当时他糊弄过去，其实他怎么不怕？怕又能怎么办？他不是晟奇、崇辉和柘恒那些家里有金山银山的少爷，他从到尾就一个人，合伙人只负责入，不负责兜底，出了事都是他自己兜着，手底下那么多员工等着吃饭，他不撑起来谁给他们发工资？

        三十多岁，也该稳重了。

        他们合租，各有房间，晚上不常同睡，休息日白天女孩大多数时间在男友房间。物品和生活混在一起。她推门问季晓，我耳机放哪儿了？季晓，今天中午吃什么？季晓，咱们明天去哪玩？她说季晓，我跟你讲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好奇怪的；季晓，昨天我随机到一首好好听的歌；季晓你喝茶吗？我想喝这个草莓味的；季晓你在打电话吗？天呐对不起，我没看见你着耳机。

        然后对着耳机说一句，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聊天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对黎没兴趣，直到偶然一次联机游戏，透过耳机听见她小声地笑；背景音是乱糟糟的英文报幕，女孩声音轻盈，贴而善意，说「季晓…」，提醒恋人看他发的消息。

        客观来说，同圈人里席重亭不算玩得很花，关系都是一对一的，最多女朋友换得勤些；即便不谈恋爱，其他关系俱都你情我愿，双方知情同意，也算各取所需。话虽如此，对认认真真谈恋爱的普通女孩，尤其是自己朋友的女友，他实在不算个好东西。

        后来经常在通话中听见朋友女友的声音。

        话音轻轻，沙沙电中敲落柔和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