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搞不清那时口拥的情绪是什么。

        不久，对方坚持送行。拉着她一起。黎最喜欢逃避的人，要亲眼目睹他离开，还要跟这人一起，无疑是严酷的折磨。但他确实好奇这两人究竟怎么相，便答应了。

        空气安静下去。

        值得吗？

        他坐副驾驶。后视镜里她全程坐立不安；低嘴紧抿，指尖攥着手机。下车送到机场，大概考虑到他的感受，两人一路没有肢接，像是彼此的陪同。将进安检时男方对他说什么送行，他一句也没听清，视线落在对方后的女人。于是对方也不说话了，转看向她。她在看着安检全自动闸机出神，神色空茫游离。视线集中过去，她过了数秒才意识到，抬先看向他，一怔，看向侧，垂下；垂眸片刻，又在寂静中抬眼望他，轻轻说：“…一路平安。”

        “重亭哥，我祝福你们，能百年好合，白偕老。”

        他那天那么，确实就只是特别想上她而已。

        友人神色复杂，沉凝而压抑。

        这种想法在发现端倪后共的日夜常常出现，他总是忍耐下去，那天他没有忍。仅此而已。

        是客气话。

        他怕就连她唯一喜欢的、轻松日常的幸福生活，也被那一边比下去。他怕询问是一个导火索，让她认真思考权衡。他怕自己变成权衡利弊后被丢下的那一边。

        他有一种欺近前去吻她的冲动，并不因为爱，而因为某种男本能的掠夺，他不想让他们幸福。他恨不能把她攫进怀里碎咽下，让她像那天下午一样变成一个称职的残破玩；尽她显然也并不爱这个男人。或许正因为她不爱，他才更憎恨。他宁愿黎因为爱选择背叛他。但她只是在权衡利弊中把他放弃了。就像算命江湖骗子说的，他被当踏板丢下了。这也就算了，她要偏偏选择他的朋友――这个想法忽然压下了无名的冲动。他冷静下去。终于抬看向自己的「朋友」。

        一场离婚手续，协议证件与他毫无关系，主角却仿佛是他，回程一路沉默；钥匙抵入房门，踏进客厅，肢陷进柔家，疲惫几如泡发的海绵，膨胀满肢。眼里看着合同文件，脑中仍回想那句祝福。时间过去数小时，友人最后的神色依然清晰。机场玻璃天窗辽阔，他从小看到大的二十年的朋友，凝视他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心静气、真心诚意地对他说：「重亭哥，我祝福你们。」

        另外两人到得晚些，踩在约好的时间点。可能又睡过了。她一白裙，披一纱巾防晒，光下黑发漫开薄薄的金色；从始至终垂下眼眸，不去看他。登记没花多长时间，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证件是鲜艳的红。

        他问自己，为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说不用了，我下午的飞机。

        他和季晓不仅是朋友。

        她的心思不在他上了。

        季晓说：“我祝福你们。”

        所以他在怕什么呢。

        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幸福的成分。

        施暴的目的就只是施暴。

        黎觉得他不信任他们的感情。或许确实如此。孰是孰非，他无心再想。他少有这么倦怠。那个下午温馨房间中妻子从友人主卧走出，清晰场景走他全的思考能力。他不清楚当下自己在想什么，也搞不清那时自己的情绪，似乎他是愤怒的，似乎那是不甘，似乎又饱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悲哀；他往常从不会用来发，他认为这是最低级、卑劣的法，没有什么爱恨交织之说。人有太多可以表达情绪的方式，情绪一旦借由传达，就意味着它本毫无意义，意味着情绪只是借口。

        ……

        男方问要不要一起回，顺路。

下发，意外之喜，正逢国庆假期，打算结伴旅行，他想着她爱照片留念，便花这笔钱悄悄买了摄影设备。她起初有点为难，说太贵啦，好多钱的，却咬出一点微笑；说他拍得比摄影师还好看。年中那次三人旅行，朋友说像文艺片女演员那张照片照常由他拍摄。她站在画面中心，烈日、晴空与风车、草原，风中黑发凌乱飘扬。她没有看向镜。那时他已经有所预料。

        这话从他的份讲来，很难不带有嘲讽和恶意。但他讲得心平气和，至少这一瞬间他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