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出口，朦胧水雾中窥见镜中交错人影，画面忽与数年前危机重叠，心底奇异掠过一寒，须臾，静涌成一不可阻挡的命运般冰凉的颤栗。

        盥洗室，水珠，雾白缭绕。

        两米外一步迈近。

        镜中他站你后。

        倘若轨迹终究注定，此刻你所获的是恩赐、惩罚，还是命运的单侧曲面？

        浴室水汽蒸腾。温度忽冷忽热。

        水珠沿短而漆黑的发丝涌动渗落，重重砸在肩。他始终站在你的后，气息动清晰，接仅限发丝。于是迷茫仍然是迷茫，寂静中却展开另一种幽幽的，说不清是怨怼、弱还是依存的脆弱渴求。

        你指尖向后，慢慢地、摸索着，捉住一只浸得不那么糙，仍在淌水的热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了它。

        基础款香皂的味。

        宽硕手臂上移，及肩。力分外强。你顺从地、地倚靠过去，腰背及水珠，继而压上坚肌肉。

        滴温凉，躯灼热；

        相接水珠熨热，颤抖淌落脊椎。

        气氛沉寂而落拓。

        光色白洒落，洗浴香氛四下萦绕，青草般的、玫瑰般的、清爽而馥郁的，简洁而复杂的。水不知藏在何，有时发出运作的哗哗声，有时只是在气中沉默。

        雾白蒸腾，十指紧扣。

        许久，直至彼此的存在从镜中刻进现实，从现实印入眼底，又自眼底淌落心底，自一切相接泥泞和作一团，不可或分地依存交，浸透心与魂灵；这场默然的对话终于结束。

        呼低微颤抖。你撑在洗手台、长发倾洒而落，席重亭揽住你的腰，膛贴紧肩背，俯首埋进你的后颈。两人的腔都在颤。他的更低沉、更压抑，回声也更绵长。他的掌心覆盖手背，自指隙深深嵌入，攥得生痛。然而因同频的轻颤，仿佛连着疼痛也变成一种缓解和象征。

        碎进去也好。撕咬入腹也好。

        留下真正烙印，至此无可分割、无路可逃吧。至此将你咽进他的胃里吧。至此真正变成他的所有物和隶吧。至此――让你――终于放弃坚持――承认自己的怯懦、无能、迷茫、彷徨，顺应内心深最不堪的念，弱地去依靠一个主人吧。

        不要一个人走在空的路上，

        也不想一个人去扛了。

        物也好。战利品也好。隶也好。

        今后他要怎么样，你都认。

        至少这一刻。

        至少被那个人衷心祝福、抽干所有力气，作为彻彻尾的背叛者的这一刻。

        你后还有一个人在支撑。

        你不再是孤一人。

        ……

        ……

        ……

        回过神来，脑中的对象已经近在眼前；西装革履的大老板掌心仍然刺人，牵住你的手，隐秘将颜色梦幻的纸袋给你，低声叮嘱说上车再拆。

        什么？机密文件吗。

        纸袋进掌心，哗啦一声。你思绪纷乱，还沉浸在回忆奇异的氛围，怔忡地仰脸望他。这表情不知怎地把他逗笑了――其实他从说话的时候眼里就涌出笑意，只是你没发现――便笑推着你上前，拉开车门，抬臂示意。

        在模仿绅士派，但由他来，一如既往地不不类。再说，哪有紧攥着人手不放的绅士？像押送人质的黑恶劫匪。你又是嫌弃、又感到一点奇异的放松，顺着他的邀请坐进去；到车辆微微一沉，有人落座侧，关门声中再度握住你的手，才在熟悉的刺人感中想起方才叮嘱，低看向敞口的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