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来的，是陆清和。

        沈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女儿，宋中丞年少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与她相识，是极好的缘分，往后可要多走动走动。”

        信是快送来的。信上说，听闻吾儿升了御史中丞，为娘又喜又忧。喜的是你少年得志，忧的是这四品的位子，如临深渊。字字句句，都是母亲的牵挂。

与六品侍御史，是天差地别。值房从东边那间又窄又的小屋，换到了正堂东首最敞亮的一间，窗明几净，案上堆着新刻的印信、新制的名帖、新添的官袍。

        沈令仪不理她爹，转就出了门。她倒是不什么四品六品，只觉得宋清霁这个人有意思，值得结交。

        父亲蒲景送的是几匹上好的料子，附信一封，说“为父以你为傲”。

        宋清雾贺礼送得最是随意，一盒新出的蜜饯，外加一句“妹子，你升官了，往后可得罩着哥哥”。宋清霁哭笑不得。

        “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沈令仪嗤笑，“你看的，到底是宋清霁这个人，还是她上的四品绯袍？”

        再后来，是母亲宋然的家书。

        如今她一朝成了四品御史中丞，手握弹劾百官之权，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便都变了副嘴脸，争着来递帖子、攀交情。

        沈申脸一红，梗着脖子：“此一时彼一时。”

        宋清霁看罢，眼眶微热，把信仔细折好，收进了怀里。

        她这回没带什么重礼，只送来几本前朝孤本的刑律注疏，温声：“清霁，你升官是好事。这几本书，你查案兴许用得上。”

        从前她只是个六品小御史，母亲在地方官，父亲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宋家清贵却无权，在朝中没什么背景。

        最让宋清霁没想到的，是那些原先看不起她的人，也一个个热络了起来。

        升官的消息传开，来贺的人络绎不绝。

        就连礼尚书沈申，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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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霁笑了笑，与她寒暄。

        同在京中的哥哥宋清雾和父亲蒲景，也差人送了贺礼来。

        宋清霁了谢，收下了。

        这位翰林院编修，一进门就笑：“清霁，你这一绯袍，倒比我想的还神。满京城都在传，说你半年连两级，本朝开国以来一份。”

        从前的同僚，见了面也热络了许多，一口一个“宋中丞”，亲热得仿佛老相识。

        陆清和走后，杜兰溪也来了。

        陆清和压低声音：“什么抬举，你自己心里有数。这四品的位子，多少人盯着。你坐上去，便再难回了。”

        她换了那绯袍。四品的绯色，衬得她整个人都神了几分。宋清霁在铜镜前照了照，有些恍惚。半年前，她还只是个六品绿袍的小御史，如今竟穿上了绯袍。

        宋清霁给她倒了茶，温声：“不过是圣上抬举。”

        柳乘风竟也来了，送了一套四宝，说是柳家承蒙关照。

        沈令仪：“爹，你前几日还说，跟着个六品侍御史成何统。怎么如今人家升了四品，你倒改口了？”

        沈申前些日子还慊沈令仪跟着宋清霁乱跑“成何统”，如今倒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