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混在人里，低眉顺眼，一脚深一脚浅地跨过了那高门槛。

        “回什么，里有黄金屋，有颜如玉，强过在人世熬苦日子百倍。”

        众人见来人一仙气，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连方才还目凶光的异类都悄悄往后缩了缩。

        抬眼望去，大殿空空，佛像倒塌，金断裂，蛛网从横梁一直垂到地面，而整座正殿之中，唯独北墙完好无损。

        那人没半点犹疑，抬脚便进，月光顺着斗笠边缘泻下来，在他脚边铺成一银白的路，像整轮月亮都跟着他进了寺。

        那里，一幅高达数丈的巨大画静静覆盖其上，月光透过破败的屋洒落下来，将整面画照得朦朦胧胧，竟像有水波缓缓动。

        姜璃心里犯嘀咕，正要使些刚得来的妖术去探那斗笠底下的仙容，还没等她运过气来，那白衣人已抬了左手，指尖凝了一点淡白，只虚虚往门扉一送，没闻咒声，没见剑影，只听“咔”的一声，碗口的木门栓从中间断成两截。

        旁人如梦初醒，呼啦啦挤成一团，跟着往里涌。

守在这儿，连那偷她子的狐妖也一脸热切，心里便敲起了鼓。

        寺里比山门外更冷，沿途殿宇塌了大半，步入大雄宝殿，比意料中荒废得多。这座古寺似已死去多年，空气里散着重霉味。

        竹编斗笠压得低，遮去大半眉眼，背后负着柄古铜剑鞘的长剑，青灰色剑穗垂在腰侧。他走得不快，衣摆扫过草叶，连半分声响都无，周遭翻涌的阴气如水遇着礁石，无声无息往两侧退开。山上的荒草齐齐往两旁伏倒，像有无形的风劈开了夜色。

        “是《相图》！真的是《相图》！”有人在暗着冷气，声音发颤，“百年一现的妖遗，能遂人平生所愿呐！”

        这叫事出反常，她往老槐树后缩了缩，心阵阵发紧。

        两扇厚重的山门吱呀往两侧敞开，殿内的黑与殿外的月光撞在一，腾起满地尘灰。

        “什么所愿，怕是索命的邪祟。”挎刀的壮汉啐了一口，“前两年太行山下整村人失踪，便是撞见了这东西，进去的没一个能回的。”

        正空熬着，人群里忽地起了一阵细碎动，姜璃顺着旁人的目光瞧去，只见山尽，一抹白影正踏着月色上来。

        有人不明所以长叹一声：“原来……真有这样的地方，我一直以为是落榜书生拿来骗自己的故事，如今看来，当真有人愿意千金散尽，大梦一场。”

        画中楼台水榭错落，山河绵延万里，行人衣袂翻飞，或执剑，或撑伞，或临水而立，或回眸带笑，发丝衣褶纤毫毕现，明明是死的丹青，偏生像下一秒就要从上走下来。

        无人先开口，目光都静静落在那幅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