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哲想，如果他是崔羿，他大概不会这样。

        康哲没有回答郑穗艺的问题。

        郑穗艺被他按住了杯子，也没抢，只是又趴回吧台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声音闷闷的："他怎么对谁都那么狠呢……对我也狠，对乐队也狠……"

        有这样一个人从小跟在他边，看着他的背影长大，把他当成全世界里唯一的光，而他却连也不回地走了。

        康哲点了点，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晃晃的胳膊。"走吧，我送你。"

        可郑穗艺只是眨了一下眼，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说得对。"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侧看了她一眼。

        "喂，"他叫她，"你没事吧？"

        她把手机里存了多年的崔羿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删掉，拇指在删除键上按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可删完之后看着空的相册，眼眶又红了。

        她告诉自己她不要他了，她要喜欢上别人，要彻底把那个人的影子从她心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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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晚上的城东一家清吧里，灯光昏暗，吧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截短短的芯。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结局了，他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康哲走进来的时候本来只是找个角落坐下喝一杯，结果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认出了趴在吧台上的那个影――卷发散在肩，脸颊贴着冰凉的台面，睫上沾着一点水光。

        郑穗艺的酒杯在桌上晃了一下，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指尖了一下，康哲顺手帮她扶正了杯沿。

        康哲的眉皱了一下。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她那副烂醉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说不清不明的闷。"我不是崔羿。你认错人了。"

        他坐在她旁边，把自己那杯酒喝完了，然后叫酒保结账，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郑穗艺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她肩膀上。

下去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手指被一片碎玻璃划了一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她看着那颗红珠子在指尖上了一下，然后拿纸巾按住了。

        她的手指有点抖，酒从杯沿溢出来一滴顺着下巴下去。

        康哲愣了一拍。

        康哲看着她又端起杯子往嘴里送。

        "你家住哪？"他问。

        "崔羿，"他低声说，"那家伙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说走就走，一句交代没有，把乐队扔在那儿不了。真是他的风格。"

        郑穗艺没抬，糊地说了一个地址。

        康哲在她旁边坐下，跟酒保要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杯沿，把杯子从她手里轻轻接过来放在吧台上。"别喝了，"他说，"你醉了。"

        他收回手的时候感觉自己指尖那一小块肤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

        去喜欢别人，去跟别人聊天，去让另一个人的脸挤进脑海里那个被崔羿占满了的位置。

        他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对面听这话的人是郑穗艺，还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至少替他辩解两句。

        郑穗艺趴在桌面上，面前倒了三个空杯子，她手里还握着第四杯没喝完的。

        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耸起的肩膀，看着她肩的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崔羿那个人不知好歹。

        郑穗艺偏过来，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他认出来。

        可他很快又甩了一下，把这个念甩开了，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酒灌了一口。

        她花了好几个晚上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她不知那个人在哪里，但她想，总归会有的。

        她嘴角浮起一个模糊的笑，嘴里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崔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