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一厢情愿”的时候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连呼都变得困难。

        他没有哭出声，可那层沉默的颤抖比任何哭声都更让她觉得他碎了。

        她心里的那种不甘，比之前的二十年加起来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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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那她以为会淹没自己的嫉妒，此刻却没有完全将她吞没。

        可崔羿低下来忽然笑了一声。

        她看到了那个样子的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边，把沙发上那条薄毯拿起来盖在他肩上。

        她的眼泪从下巴尖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他在情爱里受的苦，跟她这二十年尝过的是一模一样的味。

        电梯在她面前亮着红色的楼层数字。

        她在想他说的那句话――“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让人痛苦的事。”

        “不讲理……”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在品尝一颗咽不下去的药片，“所以我的心才会那么痛是吗？因为我喜欢她。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接受不了她离开。可她还是走了，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是哭他，也许是哭她自己，也许是哭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些错过的年月和错过的方向。

        因为他终于和她一样了。

        从前她不知爱一个人可以让人变成这样，现在她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一弦快要断了，“我离婚了。可我本不想那么，但她已经不喜欢我了……如果我强求，也许只会引来她的厌恶，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穗艺，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郑穗艺看着他。

        她往前坐了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他分享一个她藏了很久的秘密：“喜欢本来就是不讲理的呀。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对你好。你别自责，这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一直都没有倾慕对象，也许她真的会慢慢放下。

艺，喜欢到底是什么呢？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

        他的肩膀在她手指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可他没有醒。

        而他爱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会把那些年对他的执念折叠起来收进记忆的箱子底，然后去认识别的人，过别的生活。

        他说完这句话就趴在了茶几上，额抵着手臂，肩膀轻轻颤着。

        他大概真的喝得太多了。

        可那点藉只持续了几秒。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偏偏用这样一副狼狈的、脆弱的、敞开的模样坐到了她面前，让她看见了他爱一个人时的样子――烈的、不计后果的、连自己都收拾不住的。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些她以前梦寐以求的敞开心扉的时刻――他此刻终于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可那些话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

        郑穗艺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口子。

        她看着他趴在那里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阵极其复杂的感情。

        他也在爱一个人而那个人不爱他，他也在深夜里因为想一个人而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

        崔羿抬起来看着她。

        她忽然想到――如果他爱的那个人是自己该有多好。

        她的心快了一拍，她觉得这是一个缺口，一个崔羿终于在她面前打开了的、她曾经等了那么久的缺口。

        可这念只闪了一下就被她按回去了。

        那种感情里有一半是痛，痛得她几乎想立刻站起来离开这间屋子，把这一切都关在后，再也不回。

        他嘴里说的每一个“她”字都像一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口同一个地方。

        那笑声很短，从咙里出来的，带着一层她从来没听过的、近乎破碎的气音。

        她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睫还是那样又长又垂。

        她从那点共鸣里品出一丝她自己也觉得可悲的藉――至少她终于不是唯一一个被爱困住的人了。

        她等着他说“不是一厢情愿”，等着他在这种脆弱的时刻终于承认她在他心里也是不一样的。

        她知了。她全都知了。他爱上了孔潇筱。

        她不知自己在哭什么。

        郑穗艺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后推下了悬崖，正在往下坠，而上面那个推她的人连伸手拉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门在她后合上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可另一半更小、更暗、更不容易被说出口――那里面有一点近乎扭曲的甜。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亮了一瞬，然后顺着颧骨下来一滴。“穗艺，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让人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