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郯越再次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光。
那光从touding倾泻而下,穿过厚厚的水层,在视网mo上碎成一片晃动的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挡,却发现手臂在某种黏稠的介质中移动得格外迟缓。
水liu从指feng间hua过,带着一种陌生而亲昵的chu2感,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抚摸他的pi肤。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无数个混乱的碎片涌入他的大脑——蓝色的水、透明的bi、touding的灯光、还有他自己。
他的shenti悬浮在半透明的水ti中,xiong口以下完全淹没,那条覆盖着银蓝色鳞片的鱼尾正随着水liu的轻微搅动而缓缓摆动。
尾鳍边缘薄如蝉翼,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匹被风chui动的轻纱。
路郯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xi了一口气。
没有呛水。
大量的、温nuan的yeti顺着他的鼻腔和口腔涌入,但他没有咳嗽,没有窒息,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物。
水穿过他的呼xidao,像穿过一个早已适应了它的通dao,平稳地进入肺bu,然后在某种本能般的韵律中又被排出。
他能呼xi了。
在水下。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一样扎进他的神经,让他浑shen的鳞片——那些新生的、覆盖着他下半shen的鳞片——瞬间竖起。
他慌乱地扑腾着,鱼尾拍打着玻璃缸bi,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试图找到边缘,找到出口,手指在光hua的缸bi上徒劳地抓挠。
然后他摸到了自己的耳朵。
他的耳朵变了。
原本柔ruan的耳廓变得yingting,向外延展成一片半透明的鳍状结构,边缘带着细密的脉络,在水中微微颤动。
他摸到那片鳍时,指腹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水liu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能分辨出左边几米外水泵的振动频率,能听到自己心tiao在xiong腔里dang开的回音。
怪物。
这个词像一块guntang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意识深chu1。
路郯越把双手按在自己的tou上,指甲抠进toupi,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
他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内侧的pi肤,痛感清晰而锐利。
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发tang。
但水缸还是那个水缸,鱼尾还是那条鱼尾,鳍耳还是那对鳍耳。
他没有醒来。
这不是梦。
路郯越慢慢hua坐到缸底,蜷缩起来,鱼尾在shen后盘成一个半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水中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气泡从他chun边逸出,向上漂浮,在灯光下折she1出细碎的光点。
他不知dao自己在水里待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直到某个时刻,他听见了脚步。
那脚步从远chu1走来,笃、笃、笃,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节奏不疾不徐。
那声音穿透水ti传入他的鳍耳,清晰得像有人贴在他颅骨内侧说话。
路郯越抬起tou。
许婼水出现在水缸前。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有东西在扑腾,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在水缸边站定,俯shen,把桶提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饿了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路郯越看见桶里挤着四五条活鱼,银灰色的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shi漉漉的光。
鱼嘴一张一合,鳃盖开合间lou出里面鲜红的鳃丝。
"我给你带了吃的。"许婼水说着,伸手探入桶中,准确地抓住一条鲫鱼。
那鱼在她手中剧烈挣扎,尾巴甩出一串水珠。
她面色不变,把鱼举到水缸边沿,俯视着他。
"人鱼应该会喜欢吃这个。"
路郯越盯着那条在她指间扭动的鱼,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猛地往后退,鱼尾在缸底蹭出一声闷响,脊背撞上玻璃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