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呼清浅，那温热甜香偏如游丝，源源不断从被褥隙溢出来，缠在他的眉宇之间，彻夜不肯散去。

        这画的的确确是一尊活物，正暗自运转。

        为印证这份狐疑，他特意折去了村东那条小河边。

水汪汪的温眸子。

        眼不见，心自静。避得远些，总好过日日守着这肉熬得心火上炎。

        每日天不亮，他便要提着长剑去林子里撞运气。

        他曾试过运起闭气功封死五感，无奈幻境重压，封了不过半刻钟便如春冰消，反倒激得嗅觉灵了数倍，将那香气拓得愈发分明。

        二则，则是怕毁了这百年行。

        气味淡时，宛如初出笼的松糕；气味，又夹带着一丝甜腥的妖氛，直往鼻息里钻，弄得他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清正真元也跟着乱了规矩，半日都安稳不下来。

        百年清誉纵是一场空，可若是污了无辜女子名节，便是往自己心里栽下一桩斩不断的孽债。

        乾坤颠倒，风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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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让归避让，寻路破画的心思，他一刻也不曾耽搁。

        前日来时，河水还是往西淌的，绕着村老杨树打了个旋儿，便一扎进山坳里。今日他立在石岸边，打眼一瞧，河水却倒转了，滔滔不绝地改往东边奔去了。

        是以每逢夜深，即便分榻而卧，中隔楚河汉界，他也要将清心诀在尖默诵上三遍，生怕梦魇里行差踏错，天亮时无颜去对那张干净面。

        一则，是怕唐突了她。

        她上总带着半妖不妖的香，如生了暗钩，无孔不入。白日里，两子即便隔着两三丈远，风稍微偏上一偏，那异香立刻轻飘飘地了过来。

        他缓缓收剑，指尖尤带两分真元余息，眉峰却紧紧敛着。

        他亦曾试过传讯求援，削了一片玉简，将师门的“九天传讯诀”刻在里，咬破尖出一口真血，扬手往天幕上掷去。玉简腾起不过十丈，恰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散作漫天齑粉，星火未见，便落得个石沉大海。

        画妖境里出来的夫妻因缘，不过是镜花水月，这姑娘本是良家出，平白受了狐妖夺舍的泼天大屈，受困于此已是万般不由人。他若趁此机变，借着假名分去亲近肉，乘人之危，与山野妖邪何异？

        绝非此非修为进益，而是这幅《相图》本，正在不知不觉地松动变幻。

        到了夜里，那动静更叫人遭罪。

        起初，剑气不过凝出寸许，绵无力，待到七八日上，剑芒走势隐有异动。今晨他长舒一口气，反手挥出一剑，吞吐出三尺锋芒，生生削断了半丈外一截壮槐枝。

        此等光景，正是他如今最避之不及的陷阱。

        旁人只他是个一心向剑的陀，木讷不知风情，唯有他自己心里亮堂。这份避让里，大半裹着几分不可告人的警惕，小半又漏出几分作茧自缚的狼狈。

        这话丢人，他至死也吐不出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