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推开，山岚止于门槛。

        灶房内，胖事与几名火工人面面相觑，抹去额虚汗，事吞吐着憋出一句：“……快去洗洗那口铁锅，刮下来的锅巴……说不定都能延寿十年。”

        佘雁声将提盒搁在小几上，折步向榻边，抬手挑起帐幔。暧昧的香扑面而来，他瞧见薄被下隆起一弯小轮廓。

        “弟子明白！弟子绝不敢多嘴半句！”胖事点如捣蒜。

        佘雁声伫立白雾之中，静观半晌，冷不防开腔：“可有糖？”

        陆长泽见他迟迟不语，只他是心虚怯战，面上冷笑渐，右手拇指将剑格又开一分。

        佘雁声垂眸环视，目光从房梁悬垂的风干鹿肉一路扫至水缸畔的青叶菜。

        他咙干咽了两下，抿着嘴，不敢再乱瞟。

        “太慢。”男人收回目光，在黑魆魆的粮架上一扫，“取些米来。”

        胖事眼尖，张开双臂就往灶台扑，口中连连叫唤：“使不得，尊长手下留情！这是生铁锅，您这三昧真火一燎，这台面都得化成铁水了，用凡火……凡火慢慢熬便是！”

        不多时，锅中泉水渐，米粒翻腾碰撞，扑出一阵阵清甜水汽。

        无相殿内四高阔，深青纱帐低垂，遮掩了内里一榻春色。

        姜璃目光躲闪，贝齿磕着不肯出声，将被子裹得更紧，着被角的手抖着，脸颊愈憋愈红，真拿他当作了什么吃人的山魁水怪，避之唯恐不及。

        胖事低眉顺眼偷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两个时辰，日已至正午。

        瞧清来人面目，切到一半的春笋落下来，囫囵到案下。

        这话好犀利，佘雁声悠悠转过目光，垂眸扫过那半截出鞘的利刃，语气平缓，听不出半点火气，依稀透出一丝漫不经心：“师兄气滞血凝，剑意已乱，强心法，恐损本。”

        佘雁声心下纳罕，侧落座榻沿，大掌递出，托起那的香腮，低问：“阿璃，这是怎么了？”

        那是北海雪峰上几十年才结出一两的“金蜂浆”，内门长老开炉炼制九转金丹尚且舍不得多滴半滴的灵物，眼下就这么被大半瓶倒进了一锅白粥里。

        佘雁声眉心微敛。

        姜璃将自己藏在被子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外，两颊红如涂脂，红微微抿着，正睁着一双水蒙蒙的杏眼，无措又慌乱，眼睫起起落落，愣是不敢瞧他。

        胖事两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满面惊愕藏都藏不住。

出的膳堂，还有没有凡间弟子留下的白米？若没有，或许该去后山竹林里猎一只灵雉，褪了用文火煨一盅肉汤端过去呢？

        撂下这句没没尾的话，佘雁声广袖拂动，在数十名剑修惊愕莫名的目光里，竟转过去，步履如风，朝后山膳堂的方向飘然行去，留下一干人等在风中张口结。

        微顿片刻，眉心轻折，淡淡抛下一句：“好自为之。”

        “尊、尊长？！”

        佘雁声侧立在灶旁，望见灶火燃得不旺，随即抬指，指尖腾起一豆幽蓝火苗。

        “灵雉从褪到煨烂，需多久？”

        罐底卧着几块深褐糖，卖相颇为寒酸。

        “白米，熬粥。”

        “怎么，师弟真要当着这许多弟子的面，连剑的胆魄都没了？”

        膳堂依山建在后峰翠竹林旁，一的白影从林间穿出，推开掩了半扇的门扉。

        佘雁声这才挑帘而出，步履从容地踏上林，影很快隐入晨雾之中，走得比来时快了许多。

        灶下正添柴火的两个使杂役两战战，慌忙起作着长揖：“尊长万安……”

        木勺顺时针搅了数圈，白粥渐稠，泛起玉脂般的光泽。佘雁声取下一只食盒，盛了满满一小砂盅，将盖子扣实。

        佘雁声垂眸望了望，颇觉有理，将掌心的真火散去，低低嗯了一声。

        语毕，再不拿正眼瞧陆长泽，侧首掠过一旁犹自着脯的穷书生，对着呆若木鸡的白朔吩咐：“看紧他，莫让人打死了。”

        提盒入手，他一言不发地转过去，路过门槛时，佘雁声脚步轻顿，侧目扫了一眼满虚汗的胖事：“今日之事，不必多言。”

        胖事一愣，以为自己耳朵生了，战战兢兢地抬起半张胖脸，瞄着那截雪白的衣裾：“回……回尊长，灵雉骨韧，去血少说得两炷香，若要文火把汤煨透，需……需两个时辰。”

        佘雁声垂眼瞭过便罢，探手入袖，摸出一只羊脂白玉细颈瓶。指尖挑飞封蜡，将盈黏稠的甜倾入沸锅之中。

        满屋杂役面面相觑，疑心是自己撞了客，胖事手忙脚乱从米仓里捧出一斗未去胚芽的米，铁锅架在青砖灶上，淘净的白米下了锅，凉泉添了七分满。

        胖事不敢多问，忙不迭从碗柜深捧出一只陶罐，掀开盖子：“有的，只有山下运来的黄糖……”

        佘雁声顿觉好笑，不不顾探手便去掀那被角。姜璃惊呼出声，遮掩不及，锦被从削肩落，出底下香艳四溢的撩人春景。

        胖事愣在原地：“取……取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