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化
贺迟搁下笔,活动了下指关节,翻过试卷,看了眼作文。
题目很老,跟母爱有关。
有关于她的事,任何一笔落在纸上,都有刀刮骨的力dao。
一小时后,铃声响了,贺迟交完卷,走出考场,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佟颜今天没出门。
她歪在沙发上,披了条薄毯,敷着面贴mo看电视。
贺迟瞥了眼,是老掉牙的琼瑶剧。
“考完了?”佟颜han糊问。
“是。”
“难不难?”
“不难。”
佟颜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毕竟只是一次期中考。
电视中的男女主角正吵架,佟颜看得正上tou,完全没注意到贺迟的表情。
贺迟在看佟颜的脸。
面mo盖住了佟颜的表情,只lou出了她的那张干燥起pi的薄chun。
贺迟低咳,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又翻出一支runchun膏,走回沙发边,一起搁在茶几上。
佟颜瞟了眼。
那支runchun膏是薄荷味的,是他去年冬天买给她的,才用了一半。
“妈,明天降温,多穿点。”
“知dao了。”
贺迟嘱咐完就去zuo饭了。
等zuo好后,那bu老掉牙的电视剧也播完了,佟颜早坐到餐桌前等开饭了。
今天zuo的是牛肉。
佟颜夹了一筷,竖起大拇指。
她吃起东西来腮帮子鼓鼓的,贺迟望着,凌厉的眉峰柔和下来。
这样也好,他考个本市大学,找份离家近的工作,每天回来给她zuo饭,听她抱怨那些哭哭啼啼的电视剧,在她哭的时候递过去两张纸巾。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他可以不去想夜里的事。
贺迟心情出奇地好,谁知吃完饭,佟颜就去化妆了,貌似准备出门。
佟颜拉链拉到一半,没拽动,喊dao:“小迟,帮妈妈拉一下。”
贺迟握住那枚拉片,轻轻上提。
“好了。”他哑声。
佟颜拢了拢发,“晚上别等我了。”
门关上了,佟颜渐行渐远。
她离开的每一步都在踩在贺迟的心上,叫他chuan不上气。
她还是要去。
她会跟那个开车的男人说话吗?说些什么?天气?晚饭?
还是什么都不说,然后两人会去到一个他不知dao的房间。
她会脱掉那件碎花裙,经他手拉上的链条会被另一个男人cu鲁扯下。
贺迟的胃猛绞了一下。他没有立场去拦,更没资格要求。
那些声音,每个音节起伏,都jing1准烙进他千疮百孔的记忆pi层。
贺迟在确认。
确认自童年起就如影随形的声音。
他清清楚楚站在自家客厅里,而他的母亲不知在哪,和别的男人亲密。
想象像淬了毒的冰凌,一gengen扎进贺迟心脏,缓慢旋转,痛楚尖锐绵长。
钟摆走过十二点。
晚间新闻已经结束,画面切进深夜广告,一个女声在推销洗衣ye,背景音轻快又刺耳。
贺迟数着秒。
四小时十七分钟,足够zuo很多事了,吃饭、聊天、脱衣服、zuo爱。
从前贺迟觉得沉默是克制,是比任何表白都更忠诚的守候。
可现在,沉默是腐肉上长出来的霉斑,在加速溃烂。
贺迟走到窗口。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脸,颧骨更突出了,眼底有一圈青灰色的暗影。
她不要你。
贺迟听见另一个声音说。
谁她都肯跟,偏偏不要你。
你爱她,她等过你吗?
贺迟闭上眼。
楼下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贺迟转shen,步伐比平时慢,嘴角松弛着,在等一场预谋已久的见面。
门锁转动。
佟颜推门进来,弯腰换鞋,余光看见了客厅中央的黑影。
她吓了一tiao,差点叫出了声,看个tou,是贺迟的轮廓,埋怨dao,“还没睡?不是让你早睡……”
后半截话卡住了。
月光在贺迟脸上明明灭灭地tiao动。
“回来了?”贺迟开口。
他的语气平得没有波澜。平时他说话,尾音收得很快,这次拖了半拍,字在齿关上停了几秒。
“庄牧店里有点事,帮了会忙。”
庄牧?哦,是那个男人。
贺迟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she2尖轻弹上颚,“他对你好吗?”
佟颜蹙眉,怎么感觉贺迟说话阴阳怪气的,“你怎么了?”
贺迟的chun角上弯,瞳仁像被水泡过的墨锭,侵占了虹mo本该有的颜色。
“没怎么。”
他的笑消退了,眉压得很低,眼窝的阴影更深了,呼xi很浅很慢。
“玩得开心吗?”
少年凉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