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花笺放到一旁，正要合上信封时，指腹却到了另外一片纸的边角。她愣了一下，伸手进去一探，果然摸出第二张纸来。这张纸的质地更薄更细，是寻常习字用的宣纸，裁成巴掌大小，对折了两折。她展开来，就着灯盏的光低看去。

        阿萤应了一声，虽有些不情愿，还是退了出去。脚步声远了，堂屋里安静下来，只余灯花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窗外夜色温柔，骊珠天的春风过院墙，把新栽的石榴树叶子得沙沙作响。

        柳清着那张花笺，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意料之中。她早知齐静春不会轻易收下她的东西，将笺纸原样退回，倒像是他得出来的事。

        她将两张纸仔细地对折好，并排放进一只小小的檀木匣子里，锁好，收进妆台最里层的抽屉。阿萤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掀帘进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只是眼底亮晶晶的，像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张望，她便也不抬地吩咐：“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随便备些来。”

        那是一首诗。柳清着纸张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齐静春的字。齐静春的笔锋。齐静春写给她的诗。

        纸上只有四行字，笔迹与信封上的如出一辙。

        灯火在她面前动着，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捧着那张纸，指尖着那些墨迹微微凸起的笔痕，逐个字摩挲过去，像是在碰他写下这些字时握笔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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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面好了。你怎么对着烛台笑？”阿萤放下汤面，狐疑地看着她。柳清端起面碗来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汤，糊不清地说：“没有笑，你看错了。”她把脸埋进碗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槐花随落，书卷自然开。莫问春风意，春风不自来。――春日闲笔

        柳清这才郑重地将信封拆开。

        里面出来一张纸，是熟悉的藕荷色花笺，昨天她夹在纸稿里留给他的那张，上面是她重新誊写的诗，《赠春风》三个字端正地写在笺首，还带着她自己压上去的一朵浅粉色花印痕。笺纸上的折痕清晰，边角平平整整，看得出被人仔细地拂平过。

        春风不自来，那又如何呢？春风不来，她便去就春风。他写诗给她，已经是在那堵严密高峻的心墙外留下了一门。她有的是耐，有的是力气，有的是这满腔的、无安放的心意。她总能推开那门的。

        她的呼都停了。灯火在她手边了，将纸面上那些墨迹新鲜的字一笔一画地照亮。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又从到尾读了一遍，再读一遍，又读一遍。那几行字被她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从纸面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指尖、她的手腕、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