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娘脸色苍白，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谁？”

        柳飞燕眼中闪过震动。她见过江湖上的豪放女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侯府夫人能这般坦然、这般毫不遮掩地释放自己。那不是被羞辱的姿态，而像是一种主动选择，一种把所有规矩都踩碎后的酣畅。

        是夏侯家的四位夫人，以夏侯端遗愿为名，将她们一一请到了慕绮庭；是沈清晏递出那番合情合理的话，邀她们下楼沐浴；也是陆锦瑶在灵堂里周全接待，让她们在悲伤与回忆之中卸下防备。

        谢秋娘站在人群边缘，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错觉。她像是书里误入妖的寡妇，前一页还在为旧情落泪，下一页就被卷进了无法回的局。她眼眶仍有泪意，口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心占据。她意识到自己害怕，却又被这份害怕推着，无法移开目光。

        另一边，沈清晏走向一座假山。

        沈清晏微微启，由人一颗颗喂入口中。冰凉果肉被她轻轻咬破，甜汁顺着尖化开。

        沈清晏甚至轻轻抬手，理了理鬓边一缕被水汽打的碎发。陆锦瑶微微一笑，垂眸看了看水面倒影。苏泠姝眼神明亮，角带着几分江湖女子才有的放肆。温知予则仍是那副温柔模样，眉眼笑，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不过是一场雅集中的小游戏。

        那声音穿透雾气，像一把火，点燃了整片浴池。

        众人以为她们会走上前，与那些壮汉交涉。

        她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招了招。

        红颜知己们逐渐围拢成一圈，站在浴池中央。她们有人紧张，有人愤怒，有人强撑镇定，有人已经开始寻找出口。可四周那些沉默的壮汉仍在无声近，水面被整齐的步伐推开，一圈圈涟漪拍在众女侧，如同无形的促。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那两个壮汉没有说话，只发出低沉的呼声，依照早已训练好的指令将她包围在中间。苏泠姝毫不畏惧，反而迎了上去，水花在三人之间剧烈翻腾。她的笑声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息，带着毫不作的豪爽，越来越高，越来越热烈。

        柳飞燕第一个转过，眼底锋芒重新凝聚：“沈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本就是最不受礼法拘束的那个，上有江湖儿女的烈，也有被慕绮庭彻底释放后的野。她一手揽住一个壮汉的肩背，仰大笑，笑声清亮而放肆，像是终于脱去枷锁的猛禽展翅。

        她们渐渐分不清，那急促得几乎要撞破腔的声响，究竟是被壮汉围住后的恐惧，还是在水汽、香烛、冷食与巨量雄气息交叠刺激下产生的兴奋。

        就在这时，沈清晏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杯底碰石台，发出清脆一声。

        薛桃华用漉漉的手指拢了拢鬓发，眼尾泛红，神色却渐渐冷下来：“若是要羞辱我们这些旧人，四位夫人大可不必用这等阵仗。”

        一名壮汉踏水上前，低沉的脚步声稳稳落在池中。他俯靠近，动作沉默而准。沈清晏眼底泛起细细的笑意，整个人仍显得从容优雅，像一位正在接受臣下侍奉的贵妇。她一边闭目享受，一边抬手示意旁边的人端来冷食。

        一句接一句质问落下，水雾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苏泠姝最先冲入那群高大影之间。

        薛桃华最会演，也最懂情绪。她很快察觉到自己心异样加速，像上台前听见锣鼓敲响。可这一次不是登台，而是被数十双无声的影子近。她轻轻咬住，眼尾泛红，既像要哭，又像被某种危险的期待点燃。

        起初，她们步子还稳，姿态从容。可很快，四人的脚步越来越快，那种急切并不遮掩，甚至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热烈。水花被她们的裙摆和小带起，细碎地溅开。红颜知己们怔怔看着，原本积聚在间的质问，一时竟全都卡住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刀锋过水面。

        红颜知己们的心越来越快。

        这句话让几名女子心一颤。

        他们像一堵堵沉默的墙，将温泉浴池的每一出口都遮住。水雾在他们肩背之间动，白色浴巾下鼓起的轮廓无声无息地彰显着危险，也彰显着某种原始到无法用礼法解释的存在感。

        顾采薇目光停在那些浴巾的绷紧弧度上，又飞快移开。她一向懂衣料、懂剪裁，也懂布料被力量撑开时会呈现何种纹路。正因为懂，她更无法欺骗自己说那只是普通褶皱。她脸颊逐渐发，慌忙端起一杯冰凉蜜水，却在入口后觉得更热。

        她们不是自己误入此地的。

尖轻颤，仿佛正按在一随时会崩断的弦上。

        沈清晏四人却面色如常。

        钱玉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商贾贵女惯有的警觉：“诸位夫人请我们来，不只是为了送夏侯郎君最后一程吧？”

        但她们没有。

        她抬眸看向众人，脸上带着遗孀该有的柔和哀色，声音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很快，另有几名壮汉将冰沁、龙眼、蜜水木瓜送到她边。

        四位夫人越众而出，反而朝着那群壮汉走去。

        云姬隔着眼纱，似乎看不见这些人。可她的手指在水面轻轻一点，便准确判断出四周人群正被包围。她低低叹了一声，声音几乎被雾气吞没：“局已成了。”

        四周的壮汉已经彻底合围。

        秦素素低声念了句佛号，声音里带着难以压住的不安：“沈夫人，还请给贫尼一个解释。”

        红颜知己们看得僵住。

        没有慌乱，没有辩解，也没有被众人指责后的羞恼。

        她步子不急不缓，仍保留着正妻主母的雍容。那座假山造型奇巧，表面被水汽得发亮，所有棱角都打磨圆，某些弧度恰好能承托人。沈清晏在假山上侧躺下时，姿与石面贴合得分外自然，仿佛这座假山从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