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量中等偏高，面容清秀但不算出众，五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双眼睛。

        不大，微微上挑，瞳色深沉如墨，眼尾有一颗极小的痣。

        那双眼睛在看任何东西的时候都像是在称量它的重量，不带感情，只有确。

        乌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素银发簪固定在脑后。

        没有多余的首饰，没有香，袍的每一褶皱都熨帖到位。

        她的气质和灵虚宗里那些或妩媚或清丽的女修完全不同，像是一把被反复打磨过的刀，所有的装饰都被剔除干净，只剩下锋刃本。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韩副掌事怎么亲自来了？以往选赛的晋升宣读都是执事负责吧？

        听说最近执法堂加强了对外门弟子的审查，新晋内门的几个人要过她那一关。

        过什么关？

        就看看，不是正式审查。韩副掌事事谨慎，新人进内门她都要亲眼看一遍。

        韩素衣站在宣礼台上，展开一卷竹简。

        灵虚宗天玄历一千二百年夏季外门选赛最终结果如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宣读一份和她个人毫无关系的公文，获得内门晋升名额的弟子共四名。

        一号，林若谷。

        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走到台前，抱拳行礼。

        韩素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

        四号，沈平川。

        第二个弟子上前。同样一眼，同样点。

        三号，墨渊。

        陆恒走到台前，抱拳。

        韩素衣的目光落在他上。

        和前两个人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点。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像是在把他的面轮廓、形比例、气息波动全拓印进脑海里。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扫过他的双手、腰间的储物袋、脚下的站位，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但陆恒感觉那双眼睛像两枚探针，冷冰冰地在他上扎了一圈。

        韩素衣点了。

        七号，方青峦。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她收起竹简。

        以上四人即日起转入内门，领取内门弟子令牌和寮房钥匙。她的语速始终没有变化，执法堂会在三日内对新晋弟子进行例行登记，届时请合。

        说完，她转下了台，步伐稳健匀称，袍下摆纹丝不动。经过陆恒侧时，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一眼。

        但陆恒知她已经记住他了。

        那种目光他在前世见过。

        不是杀手的目光，不是猎人的目光，是审计员的目光。

        负责翻账本的人在扫过一页数字时偶然发现某一行的数额和上下文不太对得上，不是确定有问题，只是标记了一下，留待之后复查。

        不着急。但也不会忘。

        墨渊师弟。林若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一起去领令牌？

        四人跟着一名执事穿过演武场后方的甬，经过一刻满禁制纹路的石门，来到外门与内门的交界。

        这里有一座小型的登记殿堂，专门理弟子份变更的事务。

        执事在殿堂内的案台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四枚刻着内字的青玉令牌和四把铜钥匙。

        令牌随携带，出入内门各需出示。

        执事一一分发，钥匙对应的寮房编号刻在钥匙柄上，自己去找。

        内门寮房区在灵虚峰东侧的翠竹坡，比外门的条件好不少，每间寮房都有独立的聚灵阵，灵气度是外门的三倍。

        吃饭呢？沈平川问了一句很实际的问题。

        内门弟子每月领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基础俸禄，可以去内门食堂吃，也可以自己买材料。食堂在翠竹坡北面的云来阁一楼。

        三十块？方青峦挑了挑眉，外门才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