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照。就在她準備起時，他卻側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昨天你握控桿的時候，食指會無意識地敲。今天好一點，但還沒完全改掉。過來。」

        他拉著她的手腕，讓她稍微側過，面對自己。模擬機艙的空間本就狹窄，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膝蓋幾乎貼在一起。陸景琛抬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掌心，拇指輕輕按在她的食指關節上。

        「這裡。」他說，指腹緩慢地摩挲著那一小塊膚，「緊張的時候會先動。飛行的時候，把手的感覺練出來。不是用力，是感受。」

        蘇晴的呼徹底亂了。他的掌心很熱，拇指的力恰到好處，像在替她某種細緻的按摩。她能清楚看見他低垂的眼睫，以及他結因為說話而微微滾動的樣子。艙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聲，空調的冷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她逐漸升高的體溫。

        「教官……」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陸景琛抬起眼看她。那雙眼睛很深，平時總是冷靜得近乎無情，此刻卻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緩緩動。他沒有立刻放手，反而把她的手又往自己掌心按了按。

        「蘇晴。」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啞，「你今天分心了三次。一次是引擎失效後，一次是單發進近中段，一次是剛才降落前。三次都是因為我。」

        蘇晴的心臟猛地一縮。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陸景琛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更像某種確認。「我知。」他放開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穩，「所以今天到此為止。回去把報告補完，順便把今天的單發程序再寫一遍。明天我要看你怎麼處理『分心』這件事。」

        他說完就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推開艙門走了出去。蘇晴還坐在原位，右手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指尖微微發顫。模擬機艙內的燈光依舊冷白，空調聲低沉而穩定，可她整個人卻像剛從某種過熱的狀態裡被強行拉出來。

        她慢慢站起，有些發軟。當她走出模擬機艙時，陸景琛已經站在作台前，背影筆直。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丟下一句：

        「報告明天早上交。今晚好好睡。」

        蘇晴應了一聲，抱著自己的記錄板轉離開。走廊裡的陽光已經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很慢，腦裡反覆回放著剛才他握著她手的畫面——拇指的力、掌心的溫度、以及他低聲說「三次都是因為我」時的語氣。

        那不是責怪。

        更像某種……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