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原本就迟缓的脚步，微微偏过，看着她。

        早晨的山林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空气中满是树叶腐烂和泥土被雨水浸泡过后的味。

        “真的！有溪！”

        穿过最后一排密集的灌木丛，视线豁然开朗。

        锦清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她转过，看着无霜，那双明亮的杏眼因为激动而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脸颊上的泥污也掩盖不住她此刻那份纯粹的欢喜。

        “前面……”无霜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有水声。”

        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沉重，偶尔伴随着踩断枯枝的脆响。

        锦清凝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一直攥着衣角的手，兴奋地指向前方。

        “再翻过前面那个山，应该就是十万大山的外围了。”

        锦清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半个哑巴”会主动关心自己。

        在他们前方不远，是一条水并不算湍急、但水质清澈的小溪。而小溪的对岸，是一片与十万大山截然不同的广袤森林。那里的树木更加壮、古老，树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幽绿色的海。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能听到森林深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兽吼。

        无霜看着她，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女那强作坚强、甚至还带着一点小骄傲的模样。

        无霜微微偏过，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还多的少女。

        她转过，充满希冀地看着无霜。

着因为用力而沁出的生理泪花，上那一点还没消退的婴儿，显得格外生动。

        “不累，这点路算什么。”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透出一带着稚气的憨和不服输，“我可是十四岁就筑基期大圆满了呢！”

        两人继续相互搀扶着，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在泥泞中艰难地跋涉。

        暴雨将原本就崎岖的山冲刷得坑坑洼洼，到都是积满泥水的深坑和在外的树。每走一步，锦清凝都需要全神贯注地寻找落脚点，稍有不慎就会带着无霜一起摔进烂泥里。

        “我们快走！有水的地方就容易辨别方向。只要顺着水走，一定能走出这片大山。”

        锦清凝的呼越来越重，那件原本就有些破损的布灰衣，此刻更是被路旁的荆棘划出了更多口子，出了一小截白皙却布满红痕的小。

        一直沉默着任由她搀扶的无霜，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干涩，像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发声官而显得有些生，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极为专注的询问。

        清凝轻轻摇了摇，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

        锦清凝深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和轻快。她似乎是在安无霜，又似乎是在给两人打气。

        他那片空白识海中，潜意识里虽然似乎并不觉得有人十四岁还在筑基期算是哪门子的天赋。但还是单纯地将这张生动、鲜活、带着一点倔强的脸庞，深深地刻印了进去。

        “累了吗？”

        两人迈开步子，像是一只在风雨后艰难爬行的双兽，一深一浅地走出了那个半天然的遮蔽所，重新踏入了那片泥泞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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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那双像小鹿一样明亮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很快又被一种倔强所取代。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一阵微风过，带来了一不同于腐烂泥土的、带着几分野和腥气的风。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锦清凝那翘小巧的鼻梁，以及因为剧烈息而微微张开的、饱满的粉桃色嘴。

        她语气里的轻快和雀跃，在这一刻是毫无保留的真实。

        “妖兽森林！我们真的到了！”

        锦清凝闻言，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果然，在风树叶的沙沙声中，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水冲击石块的潺潺声。

        越往前走，地势似乎越发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泥泞，但周围的树木不再像十万大山深那般遮天蔽日，光线也渐渐明亮了起来，白色的雾气也在阳光的照下逐渐消散。

        锦清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原本疲惫不堪的双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一力气，搀扶着无霜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些。

        无霜看着她，目光落在对面的森林，随后又移回到她的脸上，似乎被锦清凝的笑容感染了，也学着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无霜的结略微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他试图调动那残破的经脉，让自己的双多分担一些重量，哪怕这会牵扯到肋骨下方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十万大山连接着妖兽森林的外围，”锦清凝像个终于解开了一难题的小孩，语气里透着一不谙世事的单纯与得意，她甚至伸出一沾着泥巴的手指，在半空中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妖兽森林广阔地势复杂，我们只要进了妖兽森林，很快就能把那些追兵甩掉的。只要进了那里，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脚下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