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秒的停顿极轻，轻得像不曾发生。

        韩态的有一种与银幕截然不同的质感。现在所有修饰都被剥掉了。肩背宽阔，肌肉并不夸张，却紧密地贴着骨骼延展，手臂内侧有成片的指痕，肩压着将褪未褪的青紫。腰腹因高烧与忍痛绷得很紧，呼时，每一寸起伏都清晰可见。腰侧的一块挫伤沿肋骨蔓延，颜色深得近黑。大保留着长期训练留下的力量感，哪怕正在发抖，轮廓也仍旧利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比否认更狼狈的恼怒。

        席诺没有说“放松”。那是句毫无用的废话，就像命令溺水者不要挣扎。她只把剪刀移开少许，让他看清位置，然后才剪下第一刀。

        我知是她。可不知。

        席诺立刻撤手，将剪刀移到另一侧，仿佛刚才那阵应激反应不过是一个需要绕开的路障，而不是值得被放大的难堪。

        韩态的大肌肉瞬间绷，膝盖本能地向内合拢。

        “我擅长理残局。”

        “手扶稳。”

        “布料黏住了。”她说，“不能直接脱。要从两侧剪开。”

        可韩态不一样。

        不仅因为羞耻。

        “大律师连这个都擅长？”

        那才是席诺无法移开视线的原因。

。

        席诺停住。

        她抬手，将一条预热过的浴巾披到韩态肩上。布料落下时，他明显缩了一下。

        左侧也被剪开后，内失去了支撑，最后粘连的地方却仍扯着伤。

        是防备。

        韩态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声笑，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并不回避这带来的视觉冲击。韩态的破碎确实有一种近乎危险的引力――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同时存在：足以扛起成年男人的肩背，与此刻连坐稳都需要竭力维持的虚弱；宁可把自己送进死局的狠劲，与肤在寒战中无法自控的颤抖。

        “你会摔。”

        席诺用生理盐水一

        韩态盯着她手里的剪刀。

        韩态闭了闭眼。

        她转打开嵌在墙内的药柜，从中取出圆医用剪刀、无菌纱布和一瓶温热的生理盐水。

        董事、政客、富商，只要筹码足够重，谁都可以跪下。

        此刻，他勉强坐在浴缸边沿，双脚踩着防垫，膝盖分得很窄，像是仅凭这个姿势护住最后一点无用的面。

        这是一强韧、漂亮，甚至足以令人移不开眼的。

        “转过去。”

        他上只剩一条深灰色内。

        席诺随即用掌心压住剪刀，没有让它发出第二次声响。

        “呃……”

        “那也是――”

        只是极浅的一下。

        席诺看得很安静。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装出哄劝病人的温柔。

        “咔嚓。”

        韩态缓慢抬起，额发被汗打，眼尾烧得通红。他看席诺时仍有恨意，只是那份恨像隔着一层高烧蒸出的雾，锋利不减，准却已经散了。

        “我还没碰你。”

        席诺的目光从他的肩线缓慢落下。

        强与弱同时挤在一个人上，彼此撕扯。

        金属械碰上托盘，清脆的一声，让韩态肩膀蓦然绷紧。

        韩态低看了一眼自己上最后那块布料，结很慢地动了一下。

        布料从右侧腰际裂开。

        她见过很多狼狈的人。

        “包括我？”

        薄薄的布料被汗浸透，紧贴着腰。边缘勒在肤上的一圈红痕格外刺眼。后侧还有一小块干涸后又被汗洇开的暗色污迹。他坐下时，布料不可避免地牵动了后的伤，背脊立刻绷直，五指死死扣住缸沿。

        “尤其是你。”

        他跪了七个小时，脊骨却没有真正弯下去。此刻的低不是顺服，仅仅是终于走到了极限。

        “也是你的事？”席诺替他说完，“你今晚已经证明过一次，怎样把自己的事理成别人的麻烦。”

        都成这样了，还在想怎样不让我看出他撑不住。

        第二刀、第三刀，席诺每次只剪很短一段。另一只手隔着巾按住布料，避免它随着剪刀移动。剪到大时，她换了角度，手背过韩态腹沟外侧的肤。

        韩态眼底掠过怒意，他想反驳，张口时却只呼出一阵而凌乱的气。他的手停在内腰边，指尖蜷缩几次，始终没能把布料扯开。

        席诺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伸手。

        席诺把另一条干浴巾横铺在他腰上，只掀开右侧一小片布料。

        “脱掉。”席诺说。

        席诺看明白了。

        圆剪刀从腰侧探入布料下方。冰凉的金属还没有碰到肤，他的腹便骤然收紧，肌肉沿着腰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韩态猛地弓起腰，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后方的布料已经和后渗出的血水、组织粘连结痂。韩态的手指痉挛着，却还是咬着牙，一点点、生生地将那块布料从烂肉上剥离下来。

        韩态抓住浴缸边沿。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