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很喜欢小矮人吗？”

        那个Omega同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忙了歉，转就跑。我下意识想去追，却被贾斯珀摁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陆延不会去的。”他重复一遍，“他几乎不参加任何会接Omega的活动，你应该知的吧？”

        贾斯珀还说，要我当他的舞伴。

        我贴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才慢慢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像从深幽的湖水里浮上来，浑颤抖，耳边嗡嗡响。

        贾斯珀忽然抬手按着下半张脸，指节细长，手指痉挛似的抖，手背上的青都暴了起来，像是随时要撑破那层细薄的肤。他整个人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那副样子说不上是笑还是怒。

        “我还没说什么呢。”贾斯珀敛了笑，出一副真真切切的不开心，“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

        “啊……学校还有小矮人吗？”贾斯珀茸茸的脑袋忽然凑到我耳边，笑得眼睛弯起，像只发现新猎物的狐狸，“那我们的世真就是白雪公主了，记得要找王子当舞伴啊。再不济，也要是位骑士吧。”

        “真的不愿意？”

        “太好了，你终于愿意和我亲近了。”

        他盯着我，眼睛又深又亮，像片幽深的湖。语气听不出生气，却比生气更让人不安。

        “他不会去的。”

        我把这茬忘了，陆延的病，别说舞会了，连人多点的地方都像要他的命。我张了张嘴，绞尽脑汁另寻出路：“我不会舞，真不行，到时候肯定出丑。要不你再邀请别的朋友？”

        我低下，没说话，手在侧慢慢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

        “所以，”他说，“我再邀请你一次。”

        “世真啊……”他像是无意识地唤我名字，声音黏黏糊糊的。

        “什么？”贾斯珀语速太快，我一时没听清。

        “我没有舞蹈天赋。”我都快把自己嘲得无完肤了，“我还顺拐，左右不分，听不懂拍子。真的，我连热都不利索。”

        “世真是在因为一个陌生人跟我发脾气吗？”

        我心里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就在我以为他会威慑或者恐吓我时，他忽然又笑起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陆延搬出来当挡箭牌：“我哥可能也没舞伴，所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如果我再拒绝贾斯珀，我可能真的会香消玉殒于此。

        “我可以教你舞。”贾斯珀朝我走近一步，微微倾，视线和我齐平，“顺拐也没关系，拍子听不准也没关系。反正是和我，你踩我几脚，我也不会生气。”

        贾斯珀的绿眸像被什么点了一下，又变成碧石般明亮的模样。他退后半步，笑得比刚才真了很多。

        我的一世英名全都是被你们这种贱人给毁了。早就有听别人说，我是这个恶人圈子里唯一的清，能不能别害得我也只能跟你们一起狼狈为啊！

        “我能教你。”

        “好。”我听见自己说。

        “你最近好像胆大了不少……”

且长得很漂亮，白净清秀，说话也温吞吞的。我的自信心居然恶劣地恢复了不少。果然，人在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面前，总是容易生出几分可耻的底气。

        “你怕什么。”他放下手，脸上又挂回平常甜蜜的笑容，“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现在这样比吃人还吓人。

        我干笑两声，绞紧手没说话。

        是的，难还不够明显吗？

        我大惊，脚下有些发。他不会是气到要动手吧？我拒绝得还不够委婉吗？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我甚至都把自己说成半残了，他到底在恼怒什么啊！

        “太好了。”他说，声音又甜又黏，“我会好好教你的，世真。”

        我猛地抬，大声控诉：“你太过分了！太侮辱人了！”

        “所以，你是拒绝我了吗。”

        他整个人站在逆光里，瞳孔缩得很小，像两粒钉在眼白中央的黑点。那张致得过分的脸此刻透出一种非人的质感，嘴角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却像被线拉起来的一样。

        太恐怖了，太神经了，太惊悚了。有神病就去治脑子行吗？别出来吓人了行吗？！

        我下意识又退了半步，背已经贴到后的墙上了，冰得我一激灵。

        “那说好了。”贾斯珀伸手，拍了拍我的，像在奖励一只终于肯听话的物。

        我震撼、惊恐、惶惑。

        他转走了，脚步轻快，还朝后挥了挥手。

        “毕业舞会，世真来我的舞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