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这般认命了？就任由友这般步入那虎口？”

        “我若趁人之危提出这等要求，我林寒与门外那些馋涎师姐质的禽兽又有何异？我这辈子都不提那个字！师姐她素来清高，她没有选择我，正是因为她懂我。她宁可自己去扛那凤栖的滔天业障，也不愿将这违背常理教的义重压，施加在我这师弟的肩！”

        他更没有那个光明正大的未婚夫份，去指责

        孔青黛素来不善言辞。

        “你这般作践自己，你师姐也断不会回了。你若是当真这般不甘，便去将她拦回来啊！”

        那句“名节重于命”的酸腐说辞，在漫天大能的威压面前，薄如蝉翼，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同为强权胁迫，合欢宗的手段是令人作呕的生吞活剥；而这凤栖少主，却给这等腌臜交易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宽和以待的外衣。

        林寒看得太透。这漫长一夜，并非只有玉婵在生死边缘苦熬，他林寒的灵魂同样在油锅中煎炸了一宿。

        “啊——！师姐——！”

        明明是自幼相伴、早已在心底刻下他林寒烙印的师姐，却被他亲手推入了旁人怀抱。

        一念及此，那失去挚爱的绝望犹如万蚁噬心。

        他找不出半个字来阻拦玉婵。

        守持义者，必被义所囚。

        孔青黛长长叹息一声。

        他把人心、局势、大能的算计，乃至玉婵的无奈，全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若是面对一个怒发冲冠、失去理智的莽夫，她尚能出言劝解其冷静谅。

        面对一个清醒着走向深渊的绝望之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师姐的清白若失，红被夺，这等奇耻大辱，比杀她千百次更甚！我与师姐并未定下三书六礼的婚约，若由我来碰她，那便是我这师弟的丧尽天良，玷污了她的玉洁冰清。我们烈云山庄的弟子，宁可粉碎骨，也绝不容忍这等污秽苟且之事！”

        “可你心里，分明是倾慕友的，不是么？友对你亦有生死相随的同门之谊，她绝不排斥于你。你死守着那点腐儒规矩不肯碰她，结果便是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强权去将她据为己有。”

        可那冰冷坚的泥土，却无情地从他指间簌簌漏出，一如他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往。

        这少年满口的大义凛然，骨子里竟藏着这等要拉着心爱之人同归于尽的病态执念。

        林寒松开抱的手，五指深深抓入冻土之中，随后猛地握紧。

        她看向林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悚然。

        孔青黛彻底看清了这对师姐弟之间扭曲的羁绊。世间怎会有这般作茧自缚的理？情投意合之人，竟被那死板的学规矩生生成了陌路。

        她心中确有几分隐秘私心，盼着这两人因理念不合而分扬镳。

        “孔素娥这老妖婆，绝非善类，行事狠辣毒绝。可那鞠景……却也算不得什么大恶之人。昨夜我已全然想通透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皆是那孔雀明王在暗中局。师姐心思缜密，她定也瞧出了端倪。此番低，是师姐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可眼前这少年，他什么都懂。

        鞠景的存在，成了一剂麻痹痛觉的散，让那宁折不弯的侠女，心甘情愿地放下了刀。

        孔青黛闻言，倒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师姐对那姓鞠的，心底并不排斥。若是换作那合欢宗赵执事那般下作迫，师姐便是有十条命，也早当众自爆金丹，落个干干净净了。正因为接手之人是鞠景，师姐她……她才说服了自己，选择了妥协。”

未曾走出这等绝步。”

        那血肉模糊的双拳再次疯狂地捶打着大地，殷红鲜血顺着指汩汩淌，染红了霜土。

        林寒咬碎银牙，尽鞠景是这场毒局中唯一的得利者，但他不得不承认，从合欢宗到凤栖，这凡人少主所展出的底线与行事派，确有几分君子之风。

        那力之大，骨节隐隐作响，犹如想要隔空抓住玉婵离去的手腕。

        可如今见他们分得这般惨烈凄绝，心底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也被这沉甸甸的惋惜所冲散。

        两人皆被那病态的德枷锁死死捆缚，在这肮脏浑浊的修真界中，近乎疯魔地渴求着彼此皆是白玉无瑕，最终却只能在现实的碾压下粉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