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給大家看！」林宥蓁拍著看板，聲音有點哽咽卻更用力，「這三年，我們接待過一千兩百組客人，其中有四百組是回頭客，有人每年結婚紀念日都來，有人在這裡求婚，有小朋友在這裡第一次學會潛水。Google評分四點八分，評論三千多則，關鍵字最多的是『像家一樣』跟『會想再來』。夏副總，你那份虧損報表上有這個嗎？你算得出一個阿嬤牽著孫子在白沙灘上寫字的價值是多少嗎？你算不出來，因為你的計算機裡只有建商的土地價格，沒有我們的回憶！」

        她把一張小女孩用蠟筆畫的度假村圖舉起來，圖上歪歪扭扭寫著「謝謝姊姊幫我找到小海龜」。不少在地員工已經紅了眼眶，連艾力克都難得收起看戲的表情，輕輕用吉他刷了一個和弦，像是給她伴奏。

        下一秒，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接著全場爆出雷鳴般的歡呼。員工們把手上的毯、迎賓花圈全往空中拋，林宥蓁直接起來抱住艾力克的吉他，艾力克則把吉他舉高大喊：「我們打贏了！這是屬於小島的聖戰！今晚的調酒我請客，全免費！」幾個受困的旅客也跟著拍手尖叫，連那個抱著孩子的媽媽都把孩子舉起來搖晃。

        他的話還沒說完，大廳那台平常只用來放輕音樂的投影幕忽然自己亮了起來，發出刺耳的連線提示音。艾力克的衛星分享綠光狂閃，一個視訊視窗強行了出來，畫面那頭是台北信義區那間永遠燈火通明的董事會議室，幾個頭髮花白的董事正襟危坐，中間那位陳董事臉色鐵青，手裡拿著的正是艾力克剛剛傳過去的檔案列印本。

        夏承叡已經徹底被到牆角，他額頭冒出細汗，卻還想最後掙扎，「你們這些都是串供！我可以告你們毀謗！董事會不會因為幾則網路留言就推翻決議！」

        夏承叡手中的手機哐啷掉在地上，金色勞力士反的光此刻顯得無比刺眼。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簡報台上，心梳理的油頭散了一撮，卻再也笑不出來。

        駱硯秋耳瞬間紅透，卻是繃住表情，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回嗆，「夏知珉，你再在全島直播面前講這種話，我就把你的分期利率調到百分之百，讓你一次付清到下輩子。」

        全場倒抽一口氣，連原本坐在大廳角落抱著孩子的旅客都站了起來。林宥蓁立刻接棒，她把後那面貼滿奧客週記的牆整個翻面，出一面她熬夜用手寫與列印拼出來的大型看板，上面密密麻麻貼著三年來的手寫感謝卡、Google評論截圖、還有她從訂房系統拉出來的真實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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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影幕上，陳董事看著這一幕，難得出笑意，而大廳外，颱風眼的白光正慢慢被重新聚攏的雲層吞回，海風再度變強，卻不再讓人害怕，因為整座島已經用一場全島直播，把黑暗徹底翻成了光。

        夏知珉在震耳聾的歡呼聲中轉，一把抓住駱硯秋冰涼的手，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不顧全場直播與董事視訊還開著，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笑得像個終於把颱風熬過去的傻子，「欸，駱會計師，我們贏了。你看，現場派跟總派加起來，原來真的可以把鯊魚打回海裡。」

        夏知珉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用冰冷的數字、一個用滾燙的回憶把夏承叡包夾在中間，心口那從颱風夜憋到現在的悶氣終於找到出口。他走到駱硯秋邊，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說，「駱會計師，你這個模型得比調酒還漂亮，等一下結束要不要讓我用體分期付款一下？」

線條形成巨大叉口。

        「虧損是出來的。你透過承鑫行銷這個空殼，把每筆採購灌水兩到三倍，香蕉船維修費兩萬六你報八萬，救生衣一批四十萬你報一百二十萬，連椰子都能從一顆三十變成九十。價差全數導進你私人控的境外子公司，再用行銷顧問費的名義洗回來。這張圖，左邊是你給董事會的謊言，右邊是海真正該有的顏色，你要董事會相信哪一個？」

        「夏承叡！」陳董事的聲音透過喇叭炸開，帶著台北辦公室冷氣房特有的壓迫感，卻在此刻讓全島的人都覺得痛快，「我們已經收到駱會計師的完整金報告與媒體投訴，網路輿論已經燒到財經版頭條，你還想抵賴？董事會緊急決議，暫停蔚藍珊瑚轉賣案，凍結的是你的個人簽權限，不是度假村的營運帳戶！你現在立刻停止一切職權，接受內調查，聽見沒有！」

        駱硯秋被他抱得差點踉蹌，眼鏡都歪了，耳紅到快要滴血，卻沒有推開他，反而在漫天飛舞的紙花與歡呼聲中，小聲卻清晰地說，「夏知珉，這次的帳，算我們一起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