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媒體控三重絞殺，將親情包裝成責任，將掠奪包裝成犧牲。

        朱利安在此時輕笑出聲，適時地打圓場，卻也將話題引向更危險的深水。「維克多，你這份文件要是真簽了，我的風險顧問費可要漲三倍。畢竟，處理一位年輕女士放棄數十億資產後的心理創傷，比處理金更貴。」他站起，走到酒櫃邊為自己倒酒，背對著眾人時，飛快地對艾娃了一個手勢，食指與中指併攏，在酒杯邊緣輕輕敲擊。那是情報界的通用暗號，代表監聽與錄音設備已啟動，整間餐廳都在被記錄。

        艾娃的心率依舊平穩，但左肋的傷口在西裝布料下隱隱抽痛。她需要外支援。她垂在側的左手，看似自然地插入西裝口袋，指尖在口袋內的加密通訊上，以盲打的方式輸入了一串極短的代碼。那是她與安雅?諾瓦克之間的緊急呼叫頻，代碼義為餐廳受困，四名武裝目標，請求待命，無需立即突入。這是獵犬級的紀律，即使被困在王座的獵場，也絕不讓恐懼先於判斷。

        口袋中的通訊震動了一下，極輕，僅有她能感覺到。安雅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已就位。安雅此刻應該正駕著那架改裝直升機，懸停在湖面低空雲層之上，關閉所有航行燈，像一隻等待俯衝的夜鷹。

        伊莎貝拉感覺到艾娃指尖的離開與回落，她知支援已經就位，恐懼稍稍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守護的勇氣。她深一口氣，直背脊，綠寶石眼眸直視維克多，角勾起一個屬於赫利俄斯女王的、帶刺的笑容。

        「叔叔，您說得對，穩定很重要。」她將那份文件再次翻開，指尖點在簽名欄上，卻沒有拿筆。「不如這樣，既然朱利安先生也在，不如請他作為第三方見證人，我們現場連線蘇黎世的公證律師與祖父的醫療團隊。只要祖父親口說他同意這份文件的估值，我立刻簽字。家族和解，總該讓家族的大家長也在場，不是嗎？」

        這是以彼之還施彼的商業談判技巧。她知維克多絕不可能讓病重的創辦人此時出面，因為整個文件的估值都是偽造的。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卻能將時間無限拖延，為艾娃爭取更多的觀察與佈局時間。

        維克多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他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胡桃木手杖在桌下輕輕敲擊地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餐廳內的四名侍者，在聽到這個節奏後，體幾不可察地繃緊，手已經悄悄移向圍裙與西裝內側。那是準備動手的信號。

        「伊莎貝拉，妳長大了，學會跟叔叔談條件了。」維克多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是一層薄冰下動的暗河。「可是，家族的事情，家族內解決就好，何必驚動外人與媒體？有些簽字，早簽晚簽，都要簽的。」

        他話音落下，餐廳的水晶吊燈忽然閃爍了一下，電壓似乎出現了瞬間不穩。窗外的湖面，一陣強風掠過，得常春藤沙沙作響。朱利安手中的酒杯輕輕一顫，琥珀色眼眸看向窗外，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

        艾娃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感覺到伊莎貝拉在桌下緊扣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卻用力得指節發白。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會，沒有言語，卻完成了最後的戰術確認。艾娃的眼神在說，趴下。伊莎貝拉的眼神在回應，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