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端来的晚饭都不

        愿意吃一口，只会用钱把她打发著，然后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丈夫

        的责任。

        这个男人，脑子里除了那些会议和需求文档，还剩下什么？

        王浩在心里觉得，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愤懑。

        他知这种愤懑不理智，他们是夫妻，别人的婚姻是别人的事，和他没有任

        何关系，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评判或者插手。但情绪这种东西，从来不讲理。

        他干脆把枕翻了一面，重新仰躺，盯着天花板，着自己去想别的东西。

        他想明天有没有外景安排。有，上午要去珠江边拍一组城市纪实，光线要赶

        ，得早起。

        他想今天外景拍的那几张逆光人像，有两张背景的楼层切割线有点歪，明天

        修的时候要拉一下畸变。

        他想……

        他脑子里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这一次更清晰，更，像是他的潜意识把那幅月光阳台的剪影放大了，填

        充了更多的细节――她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月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

        是那种暗里带亮的颜色，嘴微微分开，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很浅很浅，

        上那层薄薄的倦意，反而有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成熟的美……

        薄睡裙的布料是很的棉，紧贴在上，把腰线和腹的轮廓清晰地勾出

        来，风把裙摆起，大的弧度在那片朦胧的光里是那种圆而修长的……

        王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握住了被角。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脑子正在往一个不该去的方向走。

        他清楚地意识到，她是有夫之妇，她有婚戒，她的丈夫就在隔书房开会，

        那枚结婚证应该就放在她卧室的某个地方，白纸黑字的，盖着民政局的章。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念只要继续下去，就是一个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

        越过的边界。

        但偏偏，正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那些念才变得格外地、令人难

        以招架地、像一细刺一样顽固。

        禁忌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因为你不知它存在才有力量，恰恰相反，是因为

        你知，是因为你非常清楚地感受到那条线的存在，那种既恐惧又向往的撕扯感

        ，才会把望变成双倍的沉重。

        王浩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呼变得有一点不稳。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睡吧，想多了。

        他阖上眼睛。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飘进来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两墙和一片夜空

        ，轻柔而清晰：

        「――你觉不觉得，一个人住，和两个人住，哪个更孤独？」

        王浩没有回答，就那样仰躺在黑暗里，任由那句话在脑海中回着，回着

        ，在一个说不清楚是几点的夜里，慢慢地把他淹进了一种意识游离的半梦半醒的

        状态。

        他没有什么梦。

        或者说，他了，但梦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一白色的裙摆，在月光里

        轻轻飘起来，飘起来，像一片落水的花，停在他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