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看着母亲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面孔，鼻尖猛地一酸。

        “爹！”

        苏夫人看着女儿那不自然的神态，又看到她藏在袖口下隐隐发抖的手指，哪能不知女儿受了怎样的折磨？她一把抓住苏妩的手，摸到那满手的冰凉，眼泪掉得更凶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被陆枭强行揽在怀里、一红衣却形同木偶的女儿上时，老人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看着陆枭伸过来的大手，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苏老爷和苏夫人坐在下首，如坐针毡。

        苏妩坐在车里，上穿着一件猩红色的高领金旗袍，高高的立领遮住了脖颈上的掐痕，可她那张涂满了胭脂的面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底下的惨白与憔悴。

        苏夫人抹着眼泪冲上来，想要拉苏妩的手：“阿妩……我的苦命孩子啊……”

        苏妩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生生将咙里的哽咽咽了下去。

        可陆枭搂在她腰上的手像是一铁钳，生生将她固定在原地。

        这话一出，苏老爷吓得脸色大变，噗通一声从椅子上了下来，跪在地板上：“督军明鉴！小儿年幼无知，不过是被旁人蛊惑了！他万万不敢出大逆不的事啊！”

        看到那排场巨大的军阀队伍，苏老爷的子止不住地发抖。

        苏妩惊呼一声，本能地想挣脱陆枭冲过去。

        “苏老丈。”陆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斜斜地扫过来，“听说你那小儿子前阵子在学堂里跟着几个革命党起哄，散发什么反对军阀的传单？”

        “苏老丈客气了。”陆枭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狂傲得不可一世，“今日是回门的日子，按规矩，本督军该叫你一声岳父，一家人，不必多礼。”

        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溅了出来。

        苏老爷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塌了下去，连脊梁都弯了。

        陆枭一把将她拉下车，顺势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力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碎。

        正厅里，原本摆放古董字画的地方，此刻显得有些空，为了凑齐给陆家的赔偿和打点军阀的钱，苏家这几天几乎变卖了半数家产。

        陆枭率先下了车，他换了一崭新的深蓝呢制军服，腰间跨着金壳手枪，气势人。

        苏老爷作势就要下跪。

        车门打开。

        “老朽……参见陆督军。”

        他转过，将手伸进车厢。

        可还没等她开口，腰间便传来了陆枭狠戾的压感。

        苏夫人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她深了一口气，僵地扯了扯嘴角，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娘……我没事，督军对我很好，你们……不必挂念。”

        “进屋说话吧。”

        说是不必多礼，可他连半点弯腰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受了这半跪之礼。

        陆枭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上，将腰间的枪解下来，啪的一声重重扣在茶几上。

        这句话说出来，字字如刀，刺得苏妩自己的心鲜血淋漓。

        那是警告。

        苏府的大门大开着。

        苏老爷和苏夫人领着几个老仆，早已战战兢兢地等在了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