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墜仙淵的無聲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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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州的夜沒有星光，也沒有月色。灰白色的濃霧像是泡在水裡發脹的紗布，一層一層裹住整片荒原，從白玉京的城牆一路蔓延到地圖上被標記為禁地的墜仙淵。風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土腥與鐵鏽味，chui在pi膚上沒有涼意，只有一種低於體溫的、被什麼東西貼著後頸呼xi的濕冷。蘇晚yin背著謝知微，從那dao被霜白劍意劈開的裂縫裡爬出來時，第一個感覺不是獲救，而是被更深的黑暗吞了進去。

        裂縫外的世界不是地面，而是一片向下凹陷的淵谷。墜仙淵。

        她曾在宗門的古籍裡讀過這個名字，籍冊上只用一句話帶過，說那是霧州地脈的盡頭，靈氣在此沉澱腐敗，所有無處可去的魂魄最終都會順著地脈漂liu至此。眼前所見，比文字可怕百倍。淵底沒有水，卻有一面湖，湖面平整得像一塊被反覆ca拭的黑色琉璃，沒有波紋，沒有倒影，灰霧懸在湖面上方一尺處便不再下沉，彷彿被無形的手托住。湖中漂浮著無數透明的輪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被剝奪本源後留下的殘影，她們維持著生前最後一個痛苦的姿勢，蜷縮、抓撓、仰頭無聲哭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湖是無聲的，所有的哭聲都被水面壓了回去，只剩下低頻的嗡鳴在顱骨深處震動，像是有千萬隻指甲在同時刮ca琉璃。

        蘇晚yin的膝蓋與手肘在怨絨牆上磨得血肉模糊，囚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長髮糾結黏在頸側，鎖骨突出，嘴chun因失溫而呈現青白。她築基巔峰的修為在接連斬出霜白一劍後幾近乾涸，丹田裡那個曾經圓滿的劍輪缺了一角，每一次呼xi都會牽動本源被剝走時的鈍痛。但她的眼神沒有散，依舊像淬火的寒劍，銳利而清醒。她不敢停下，背上的重量提醒她還有另一個人在等她活下去。

        姐姐，到了嗎，我好像聽不見了。謝知微的聲音貼在她耳後，微弱得像蚊鳴。這個平時喋喋不休的鵝黃少女此刻安靜得讓人心慌，圓臉煞白，杏眼半睜，眼白裡佈滿血絲，耳dao與鼻腔滲出的血已經半乾，髮尾焦枯，指尖血肉模糊。她的築基初期靈力早已透支，為了讓蘇晚yin斬出那一劍，她耗盡了最後兩張以jing1血調黑血繪成的隔音符，半shen被怨絨吞沒又被ying生生拖出，腰腹間留下一圈圈被絨mao尖端扎出的細小血孔，pi下還能看見灰紅絨絲在蠕動。最重的是魂魄的空虛感，她感覺自己的重量正在變輕，像有一bu分被留在了牆裡。

        快到了，你撐住。蘇晚yin將她往上托了托，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劍修特有的斬斷顫抖的力dao，不要睡，跟我說話，講你的符，講你怎麼在牆裡藏線索。

        謝知微像是被這個指令喚醒，本能地想用話語去填補寂靜，即使氣若游絲也ying撐著開口，我、我藏了好多，我在第三面牆的絨mao夾層裡用指甲刻了逆向的鎮靈紋，一共十七dao，還有、還有我在最深處那個哭聲最大的地方，sai了一張會發光的探知符，姐姐你沒看到嗎，那個光就是我留的，我怕你找不到我，我還把求救的符文寫在自己的袖子裡，用血寫的，寫了好多遍，說不要相信鏡子，鏡子裡多出來的那個人不是我。她的語速越來越慢，每說一句就要chuan很久，卻仍舊不肯停，停下來，嗡鳴就會鑽進來。

        蘇晚yin咬緊牙，將霜白劍意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氣聚在掌心，貼在謝知微的後心，試圖穩住她散開的靈光。她循著霧氣中那一點清光的氣息，一步步走向湖畔。那點清光是衛無咎的戒律尺。

        衛無咎比她們更早一步抵達湖邊。他沒有從裂縫爬出，而是以jing1血燃燒為代價，強行撞開陸家古宅地底那條被怨絨封死的活體走廊，徑直墜入墜仙淵。代價慘重，高大tingba的shen軀此刻半跪在湖畔的黑泥上，墨黑色的束腰執法袍被黑血浸透，腰間的戒律尺插在shen前，尺shen龜裂的紋路比先前更深，裂痕裡不再只是滲出黑氣，而是向外溢出細細的血線，清光黯淡得像風中殘燭。他的面容方正冷峻，短鬚上結著霜，臉色灰敗，結丹境的修為氣息起伏不定，顯然燃燒jing1血已傷及gen基。他抬頭看見蘇晚yin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鬆動，隨即又沉為執法者特有的壓抑。

        蘇家丫頭，還能握劍嗎。他的聲音喑啞，像是從xiong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