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韬没有解释，只是缓缓点了点。

        她特意寻来一袭鹅黄裙衫，领口与袖缘皆以月白收边，又照着玉瑶平日的样子挽了发髻。脸上不施粉，只薄薄匀了层脂粉，间淡点胭脂。

        现在反倒是最好的时候。温韬夜夜饮酒，心神脆弱，又独居书房。若是她能趁此机会重新得……

        于是，百姓愈发认定他们父女情深。

        赵媚心一喜，连忙放柔了声音，轻轻唤：“老爷，是我！我是……”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重新抬眼望向铜镜，自己都不由得怔了一下。灯影朦胧间，镜中女子眉眼温婉，一素雅，竟当真有了小姐四五分的神韵。

        只有赵姨娘，渐渐察觉出了一丝异样。自温玉瑶消失以后，温韬便再没有回过自己的院子。白日里，他依旧照常理公务，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每到夜里，他便独自宿在书房。听家说，有时第二日清晨进去收拾，满屋子都是得散不开的酒气，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坛。

        又关上房门，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打扮了起来。赵媚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临到梳妆时，竟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打扮成了温玉瑶素日里的模样。

        谁知话音未落，温韬猛地站起。

        想到这里，赵媚终于坐不住了。

        下一刻，一大力骤然袭来！他竟大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狠狠揽入怀中！那力之大，几乎要将她勒得不过气，仿佛要将她生生进自己骨血之中！

        赵媚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息之间，除了熟悉的酒气，竟还有一缕极淡、极清冽、

        “玉瑶仙子如今已位列仙班，这是天大的福缘。”

        玉瑶已经不在了，温韬膝下又无子。如今城里城外不知有多少世家贵女，都在盯着城主夫人的位置。温韬眼下或许无心再娶，可他为温氏家主，又是一城之主，总不能一辈子没有子嗣。续弦，是迟早的事。若真等到他从这场“丧女之痛”里走出来，再让那些出高门的贵女一个个嫁进来……她们这些早年便跟在他边的女人，还能剩下几分机会？

        最终，竟真的落下了几滴泪。

        众人见状，无不动容。

        书房之内，果然酒气熏天。温韬又醉了。一袭素色锦袍歪歪斜斜，案上杯盘狼藉。他独自坐在昏黄烛光之下，满面通红，双目迷离，抬眸望来之时，目光竟直直穿过她，仿佛看见了什么极遥远、又极珍视的人。

        “……玉瑶？”

        这样……或许更好。老爷如今正是最思念玉瑶小姐的时候。自己若能让他恍惚间想起几分爱女的影子，说不准，反倒会比从前更多怜惜自己几分。

        而后，趁夜悄悄溜至书房门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媚起初只当他是丧女心痛。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的算盘也渐渐打了起来。

        他遥遥望着落月湖。

        于是，一个深夜，赵媚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花了不少银钱，悄悄买通了书房外值夜的侍卫与仆从。

        “温城主节哀。”

        “好。”

        赵媚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抿笑了。

        “是啊，仙子若是在天有灵，定会护佑温氏，也护佑咱们月湖城的。”

        哪怕不能成为正妻，只要能先一步怀上温韬的孩子——尤其是一个儿子，那她日后的份，可就完全不同了。

        也愈发感念温氏为了月湖城所作出的牺牲。

字。

        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