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章 老地方
那条消息是发在那天早上的。
**下午三点。**
就四个字。没有地点,因为她不需要地点。
从看到它到三点,中间隔了七个小时。她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看到的时候正在上固ti物理,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把屏幕朝下扣回去。
然后她盯着黑板上那一行能带图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进去。
下课后她没有回消息。
她回了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床沿上把tou发chui干。chui到一半她关掉chui风机,坐在那里,听着宿舍楼里别人的动静――走廊上有人在用洗衣机,隔bi寝室在放歌,楼下有人喊"外卖到了"。
她拿起手机。
她打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那是一面很窄的穿衣镜,挂在宿舍门后面,镜面上有几dao划痕。她穿着一件贴shen的内搭和牛仔ku,tou发刚chui到半干,垂在肩膀上,shi的地方颜色更深。
她抬起手,把自己的tou发撩起来,lou出后颈。
那一小块pi肤在日光灯底下白得发亮。
她伸手摸了一下。
手指按在第三节颈椎的位置,往下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压了一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手,把tou发放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平静。眼睛是干的,嘴chun是正常颜色的,眉mao是眉mao,鼻子是鼻子。那是一张二十岁的、普通的、看不出任何东西的脸。
她想:这张脸下面藏了多少东西,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想:如果我现在出门,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看不出来。
她想:这就是我这两年唯一的本事。
两点四十,她出了宿舍楼。
两点五十五,她走到ti育中心的门口。
三点整,她推开游泳馆那扇玻璃门。
下午三点的游泳馆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校队的训练在两点半结束,队员走光之后,馆里会空上整整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水泵在底下嗡嗡地转,和那八条泳dao的水面在缓慢地、永不停歇地晃。
她穿过那条通dao。
通dao里的瓷砖永远shi着,接feng里渗着水,踩上去有一点hua。她的运动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吱"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一直数到三十七。
她停在门前。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那gu气味先出来了――膏药、咖啡、旧纸张,还有那台老电脑机箱被烤热的塑料味。
沈牧坐在那张长桌后面。
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的校队外套,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全是水痕,像是刚从池子里上来不久。桌上摊着训练表,他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上面画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tou。
"来了。"
"嗯。"
"坐。"
这一次她坐了。
她坐在长桌对面那张椅子上,把书包放在tui上,两只手放在书包上。
屋里有一扇很小的窗,装了铁栏杆,开在北墙很高的地方。午后的太阳从那里斜进来――不,不是直接进来,是先在池面上反she1了一下,再打到天花板上。
所以那块亮斑不在墙上,也不在地上,在天花板上。
整间屋子的天花板都在晃着一层细碎的、liu动的、水一样的波纹。
那些波纹一轮一轮地dang过去,dang过他的脸,dang过桌面,dang过她放在书包上的手背。
"喝水吗。"他问。
"不渴。"
"吃饭了没。"
"吃了。"
他"嗯"了一声,低tou继续在表上画。
屋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池水轻微晃dang的声音,和水泵在底下那种持续的、像呼xi一样的嗡鸣。
沈知意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片水光。
她的呼xi在变浅。
她知dao自己在变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xiong腔在往上提,每一次xi气都只xi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有人在她的肺上面压了一只手。
她这两年每次坐在这间屋子里,都会经历同一个过程。
先是变浅。
然后是变空。
最后是整个shenti变成一层壳,她自己从壳里退出来,退到很远的地方,站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低tou看着底下那两个人。
她发明了这个办法。
她不知dao这算不算一种病。她只知dao,如果不这样zuo,她会死。
他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