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監護儀的“滴滴”聲，此刻聽起來格外清晰。

        “姐姐……”我又叫了一聲，這次目標明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我怕……頭疼……”

        我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溫柔卻深不見底的眼睛。這個女人，比那個咋咋呼呼的便宜姐姐，要難對付一百倍。

        書房，律師，規則。她在用她熟悉的一切，不動聲色地將黎諾排擠出去。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狼狽得像是在逃難。

        這句臺詞是殺手鐧。它既表達了我的脆弱，又將她“姐姐”的份直接釘死，同時，也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

        “！煩死了！”她低聲咒罵了一句，快步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衝蘇婉吼：“看好他！醫藥費什麼的都用最好的！等、等我……搞明白了再來！”

        她端起那盤切好的蘋果，再次遞到我面前，彷彿之前的“劇情”只是一個需要被過的錯誤片段，現在，程序要回歸正軌。

        “我……”她“我”了半天，最終視線還是落回我上。看著我這副蒼白脆弱、彷彿一碰就碎的樣子，她眼裡的煩躁和戾氣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混雜著同情、茫然和巨大不知所措的混亂。

        果然，黎諾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她看著我伸出的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把那份皺巴巴的文件“啪”地一聲摔在床頭櫃上，扭頭就走。

        黎諾被她那副公事公辦的姿態噎得夠嗆，一張還算漂亮的臉漲紅了。她大概是平生第一次被人用這麼禮貌的話懟得啞口無言。她著那份遺囑，像是著一個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小主人，吃點東西吧。”

        我再次動用我這輩子可能都學不會的演技，慢慢地、虛弱地向著黎諾伸出了手，這體瘦弱的胳膊在寬大的病號服下，顯得格外可憐。

        她走到床頭櫃旁，拿起那份被黎諾摔下的文件，用指尖將褶皺一點點撫平，然後將其對摺，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完這一切，她才重新轉向我，臉上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婉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她直起，靜靜地站在床邊，像一座完美的、沉默的雕像，只是看著我。整個房間裡，只剩下我咀嚼蘋果的細微聲響。

        時機到了。

        我默默地收回手，看著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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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說話，只是順從地張開嘴，咬住了她遞過來的那塊蘋果。冰涼的、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散開，我卻嘗不到一絲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