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眼睛垂下去,理了理围裙上的褶子。
"大成他妹妹?"我慢慢
,"是叫韩二姐吧。"
"大成刚吃完就来了客人,"她自己先开口,"我在这儿收拾。"
她起了
,把灶上的火掩了,端起那只盆往墙
搁。
我出了铺子,背着手,在山
口那片卖首饰香袋的小摊边上"闲逛"。
巳时刚过,伙计来报:来了。
"……酒池边,肉林前,君王笑把
娥唤――"
韩大成正巧从外
进来,一见我就拱手,脸却沉着。
两人走近,我迎上去:"哎,这不是韩家嫂子?"
"二姐也来进香?"
苏州城半个城的人都往山上涌,香烛的烟把半座山罩得灰蒙蒙的,人挨着人往上走,空气里全是香灰味、汗味,还有路边摊子上煮汤圆的味
。
"嫂子爱听戏?"
我笑了笑,"嫂子这话说得,我不好接啊。今年蚕丝紧,我还琢磨着过几天让他去城外庄子上盯着,嫂子到时不得怨死我啊?"
"那是当然。"我说,"我肖幸
事,从不让手下人白干。"
她松了半口气,把墙
那条条凳往外挪了挪,又转
去灶上提壶沏茶。
"二月十九,观音诞。我和大成他妹妹、还有两个丫
,一块去支硎山进香,求个家宅平安。"
我转向那素衣妇人:"这位是?"
我没应声,就那么站着看她。
就这四个字。说完眼
就垂下去,两只手往袖子里拢,没再动。
"不碍事。"我说,"自家人,你忙你的。"
二月十九,支硎山。人挤人。
她那件白衣裳旧得泛了灰,袖口那儿磨出一层薄
,风一过,衣角掀起来,能看见里
的
布衬裙。
"顺路,顺路。"我舒舒服服地坐下,"嫂子家里都好?"
她正蹲在墙角刷洗着碗筷,听见动静,回
看清是我,急忙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碗往盆沿上一搁,两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她回了个礼,礼数周全,声音也轻:"肖东家。"
顿了顿,她又抬眼看我:"东家倒是对我家记得清楚。"
她笑着
谢,回桌边去理着碗碟。理着理着,嘴里轻轻哼起了调子――不是说话,是唱。她压着嗓子:
我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纤长匀净的长鹅
脸,未施脂粉,
肤反倒更显白净。细长丹凤眼里的目光温
,可那点温
底下压着一层天然的疏离。她明显没认出我来,不笑,也不冷,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韩二姐。"我拱了拱手。
远远地,雪娘一
红,在人群里扎眼。她
边跟着个素白衣衫的妇人,正是那日所见的韩宝宝。还是浅青布带束腰,腰间悬一枚质朴的小玉佩,
上还是别着
银簪,双手轻拢在腹前,走路的步子稳稳的,不急不赶。
"那可真是巧。"她说这话时,眼神在我脸上多停了一停。巧不巧,她心里明白。只是没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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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山脚下有个香烛铺子,今儿人多,过来看看,顺便看看热闹。"
她抬眼看我,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推辞――就这么
糊糊地应着,把话
搁在半空里。我心里越发
了。
"好。就是冷清。"她把茶推过来,"大成那个人,一钻进账里就出不来了。"
"东家。"
哼到一半,她自己先笑了:"跑调了。"
进了后院,还是那么巧,雪娘也在。
雪娘抬
,先是一愣,跟着眼睛就弯起来:"哟,肖东家,您怎么也在这儿?"
"嗯。也是个可怜人,守了五年寡,就得一个女儿,母女俩靠绣活、
补浆洗过活。"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
意思不少。
"东家今儿又是路过?"
"哦?"
"我小姑子,韩二姐。"
"东家,"他说,"小人这几日对账,须得跟您提个醒。近来订绸的商号多,货走得快,今年蚕丝怕是不够,要早点备上,桑田那边的账,也该
一
。"
我心里啧了一声――这一位,有点难办啊。
"我也爱。"我说,"下回幸园唱戏,我叫人给嫂子留个好座。"
"花朝节去虎丘听了一场。"她说,"花神庙那台《武王伐纣》,唱妲己的角儿嗓子好,我记了两句。"她想了想,又哼,"……谁
他朝歌城外,白骨寒。"这一句哼得比刚才像,尾音轻轻往上一挑,收得干净。
走到门边,她停住。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敢情好。去了庄上,月钱能多些?"
我打个哈哈,没接话,她也不再说什么。
"你说得对,"我说,"这事你别急,回
我自有安排。"
我早早地到了,山脚下最大的香烛铺子也在我名下,我坐在后院喝了半个时辰茶,让伙计盯着山
。
"我明儿得早起,备香烛。"
"求个平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