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平靜的語調說出來,像在陳述一份不起訴處分書。紀承聿聽懂了,她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體制能在現有證據下動手。她對私家偵探的不信任,與其說是針對他個人,不如說是針對這個體制外、遊走灰色地帶的群體,她見過太多拿著半真半假的東西來勒索、來換取利益的人。
「所以妳要我
什麼?」紀承聿把染血的面紙
成一團,丟進桌角的垃圾桶,鼻血已經止住,但頭痛還在,「把東西收回去,當作沒來過,等下一個許念恩失蹤再來排隊?」
沈若曦看著他,眼神裡的冰霜似乎裂開了一絲極細的縫隙,
出一點疲憊。「我不是要你放棄,我是要你不要用會毀掉自己的方式。紀承聿,我看過你的卷宗,你當年在重案組舉報長官,不是為了升官,是因為你真的相信正義可以透過體制實現。你被革職後,沒有選擇加入建商的保全公司,沒有選擇當掮客,而是開了一間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事務所,接那些沒人要的案子。這代表你還沒有完全不相信。」
她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上的邀請函,將它推回紀承聿面前。「這張卡,你收好。不要拿去夜鶯的外圍酒會試探,那裡的保全都認識這張卡的編號,你一出現,就會被標記。我會把許念恩的案子併入我們對伊甸的他字案偵查,但你必須答應我,所有行動都要在合法的範圍內,有任何新事證,第一時間交給我,而不是交給媒體或網路。」
紀承聿盯著那張燙金的卡片,又抬頭看向沈若曦。那雙清冽的鳳眼裡,沒有慾望,沒有動搖,只有長期壓抑後的、近乎自
的自律與正義感。這種自律,讓她對任何
神控制都
有天然的抗
,也讓她成為紀承聿至今遇過最難攻破的高牆。他剛才的讀心失敗,不只是系統的反噬,更是對他過去依賴捷徑的一種警告。
「合法的範圍內,能救回許念恩嗎?」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與不甘。
沈若曦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
,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角,博愛路的車
與對面法院的灰色外牆映入眼中。午後的光線切在她深灰色的套裝上,將她的側影勾勒得更加凜然。
「不一定能。」她背對著他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偵查室的每個角落,「但至少,能讓她在法庭上被當作被害人,而不是被當作自願交易的祭品。紀承聿,你如果真的想救她,就不要讓她成為你證明自己的工
。」
話說到這裡,偵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書記官探頭進來,低聲說沈檢察官,魏承謙的律師到了,在一樓會客室,說要遞狀。沈若曦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對書記官點頭,知
了,我馬上下去。
書記官退下,門再次關上。沈若曦轉
看向紀承聿,眼神重新變回那個冷豔無情的檢察官。「今天的報案,我會正式受理,案號稍後會傳到你手機。但我要提醒你,魏承謙的律師團已經開始動作,他們知
有人在查伊甸,你手上的邀請函,現在就是燙手山芋。帶著它走出這棟大樓,你可能會被跟蹤,可能會被威脅,也可能會收到更好的交易條件。」
她走到桌邊,拿起一張名片,上面印著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沈若曦與一串分機號碼,推到紀承聿面前。「這是我的私人分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遇到任何危險,直接打給我,不要自己處理。還有——」她的視線落在他還留有血跡的指尖上,語氣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關切,「去看醫生,你的狀況不像只是太熱。」
紀承聿拿起那張名片,指尖觸到紙面時,能感覺到上面還殘留著她指尖的微涼溫度。他把名片與邀請函一起收進內袋,站起
,高大的
影在狹小的偵查室裡投下長長的影子。
「謝了,沈檢察官。」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聲音恢復成那個毒
而疲憊的偵探,「我會記得不要以
試法,不過,如果法律救不了的人,我還是會用我的方法去救。這點,我們可能永遠談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