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溫泉池裡,兩個中年男人正泡在池中,池邊的石台上放著菸灰缸與手機。陸明軒
著圓潤的肚子,油亮的額頭在蒸氣裡發光,髮線後退的油頭梳得一絲不苟,手指上那枚
金戒在水光下格外刺眼。他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搭在池邊,臉頰已經喝得通紅,正口沫橫飛地說著什麼。對面的周世昌瘦高一些,穿著會館提供的浴衣,笑容諂媚,不時點頭附和。
隔日中午,陽明山的山嵐很厚,仰德大
兩側的楓葉被前一夜的雨打得發亮,空氣裡有淡淡的硫磺味。陳允浩把一輛貼著無線電計程車標誌的二手豐田停在松籟會館下方產業
路的轉彎處,假裝拋錨,打開引擎蓋,實際上筆電已經接上訊號放大
。紀承聿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服務生制服,白襯衫、黑背心,領結繫得有點歪,頭髮往後梳,看起來像個剛來打工的大學生。他
著口罩,帽簷壓低,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兩壺熱清酒與溫好的酒杯。
紀承聿盯著螢幕上的車牌,眼底的疲憊被一種銳利的光取代。陸明軒是伊甸保護傘裡最油
的那一個,遊走在建商與市府之間,靠著手上的土地審議權勒索建商,再用建商的錢去餵媒體與警察。他跟伊甸的關係不是客人那麼簡單,他是掮客,專門把需要被綁架的人送進去,再把裡頭的把柄拿出來當籌碼。
紀承聿把托盤交給廚房的經理,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到他只是快速點頭,低聲說,五號池,陸議員跟周副總已經在裡頭了,酒送過去就好,不要多話。他們叫服務才過去。
紀承聿點頭,端著托盤從員工通
閃進會館。松籟會館的外觀是日式木造結構,裡頭卻是極盡奢華的現代裝潢,檜木的香氣混著溫泉的蒸氣,讓人一進去就覺得
烘烘的。大廳鋪著榻榻米,落地窗外就是一片
天溫泉池,池水
白,周圍圍著黑色的石牆,隱私
極高。這個時間,會館裡沒有其他客人,只有
天池那邊傳來男人大笑的聲音。
不入虎
,拿不到東西。紀承聿淡淡答
,許念恩還在他們手上,嚴慕凝的藥、伺服
的位置、禮拜五的拍賣,全都跟陸明軒這張嘴有關。現在只有他會在酒後說真話。
這個姓周的還想跟我殺價,容積率多給
助理的簡訊寫一點半,陽明山那間叫
松籟的私人溫泉會館,不對外營業,只接會員。陳允浩敲著鍵盤,調出一張空拍圖,會館建在半山腰,後頭就是硫磺谷的林子,正門有保全亭,後門連著一條產業
路,監視
我可以想辦法黑掉五分鐘,但你要怎麼進去?那裡的服務生都是固定班底,外人一進去就會被盯上。
我有辦法。紀承聿站起
,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永遠積著水的巷子,雨後的臺北總是這樣,外面光鮮,巷子裡全是爛泥。凌媚之前給過我一個名字,松籟的經理欠她一個人情,明天會幫我留一套服務生的制服。你幫我把陸明軒那輛車的行車紀錄
頻段解開,我要聽他在車上講什麼。
明天幾點?紀承聿問。
紀承聿應了一聲,端起另一套剛溫好的酒,往
天池的方向走。木頭迴廊兩側掛著
黃的燈籠,越靠近溫泉池,硫磺味與酒氣就越重,還混著一種淡淡的檜木
油味。他在轉角處停下,透過木格柵的縫隙往裡看。
紀承聿沒有立刻現
,他靠在迴廊的陰影裡,先讓深淵凝視的讀心權能悄悄張開。經過昨晚的反噬,他的
神還有些刺痛,但對付陸明軒這種意志被酒色掏空的人,初階的竊聽已經足夠。他閉上眼,將注意力集中在陸明軒
上。
一陣混濁的心聲立刻湧了進來,帶著酒氣與油膩的慾念。
目標進場了。陳允浩的聲音從藏在領口的微型耳機傳來,陸明軒的車剛過保全亭,車上還有一個人,是興隆建設的副總,叫周世昌,專門跑都更的白手套。你還有三分鐘,經理會在後門廚房等你。
陳允浩比了一個OK的手勢,卻又擔心地看著紀承聿,你確定你現在的狀態可以再用那個?剛剛被韓曜反噬成那個樣子,你再
開一次,我怕你直接腦中風給我看。
陳允浩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我黑進他們那桌的防竊聽干擾
了,你現在聽到的我這邊都會錄下來,盡量讓他多說一點,尤其是關於女孩跟審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