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呼
停了一拍,隨後是一聲乾笑。「顧先生說笑了,我只是幫賀先生
一點諮詢,財務預測本來就是公開資訊的延伸,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商場本來就是這樣,資訊就是籌碼。」
失去眼鏡的楚宥真,
出一雙平時被鏡片藏住的、此刻脆弱到不行的眼睛,眼尾泛紅,睫
上還掛著濕氣。她習慣用理
與規則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潔癖到連私人生活的情慾都被封存多年,此刻盔甲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從內
撬開,她不知
該如何自處。
孟澤維的沉默這次長達五秒,背景的登機廣播變得刺耳。
「沒有如果。」顧言澈打斷她,聲音放得更柔,卻更堅定,「我問妳,妳那份真實的預測檔,第三季營收年增是多少?」
「那妳給孟澤
她看見顧言澈推門進來時,整個人先是僵住,隨後眼淚毫無預警地湧出來,卻被她用手背用力抹掉,像是討厭自己此刻的失控。
「意思是賀景深從昨天收盤後就開始用你給的數字去算宏景的合理
價,他會得出宏景被嚴重高估,接下來一季必定下修財測,所以他在今天開盤前用盡全力放空,甚至加了槓桿。他以為他在狙擊我們的弱點,其實他正把自己的脖子套進我們留好的繩圈裡。」顧言澈拉開衣櫃,拿出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眼神在晨光裡顯得深邃,「孟總,你幫我一個忙,你現在什麼都不要
,也不要登機。你就坐在貴賓室裡,看著盤勢,看著賀景深怎麼把自己放空到爆。你什麼都不用說,我不會告你背信,我甚至會跟楚宥真說,你是被我安排去當誘餌的。這樣你的履歷不會有污點,楚宥真的內控報告也能寫成主動偵測、主動導正。你要的海外機會,我讓伊芙琳娜給你,比賀景深給的好。」
「你什麼意思?」
楚宥真搖頭,淚水順著他的指縫
落,浸濕他的掌心,「可是如果我當初多
一
覆
,如果我沒有給他權限……」
「資訊是籌碼,但假資訊是毒藥。」顧言澈站在臥室窗前,看著樓下捷運剛駛過的影子,語氣沒有憤怒,反而異常冷靜,「你寄出去的那個版本,是楚宥真上週五在戰情室裡被我要求多
的那個版本。裡面的營收預測比真實模型高估了百分之二十二,
利率多灌了八個百分點,連資本支出都少算了一期。你以為你拿到的是真刀,其實是模型刀。」
「你不該來的。」她的聲音沙啞,「董事長已經在群組裡說要我暫停職務,接受調查。黎蔚然剛剛在社群發了快訊,標題是宏景財務長涉洩密,
價崩盤,連沈總跟凌總都被點名了。我現在是瘟疫。」
。」
楚宥真站在她那間以極簡與潔白著稱的辦公室裡,卻像是被抽掉了靈魂。她今天沒有穿那套標誌
的白色襯衫與黑色西裝套裝,只穿了一件皺掉的米白針織衫,黑色俐落短髮有些凌亂,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紅腫,下
被自己咬出一
淺淺的白痕。桌上散著被法務退回來的約談通知、金
會的來函影本,以及那份被下載的雲端log列印紙,紙張被她來回翻得起了
邊。
孟澤維的聲音徹底變了,圓
的外殼裂開,
出裡面對利益最原始的計算與恐懼。「顧先生,你早就知
我會被收買?」
楚宥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專業問題拉回一點神智,本能地回答:「百分之十一點四,
利率四成一,已經考慮過匯損與遞延收入。」
「我不知
,但我知
賀景深一定會找妳
邊最渴望離開台灣的人下手。」顧言澈扣上袖扣,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而我知
你其實不想當叛徒,你只是想找一個更值得跟的莊家。現在,選。」
電話掛斷前,孟澤維只回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耳語:「我坐在原地。」
「看著我。」顧言澈雙手捧住她的臉,指腹的溫度透過她冰涼的臉頰傳進去,拇指輕輕抹掉她眼角又滾落的淚珠,「楚宥真,妳聽好,真正的財務長不是從不犯錯的神,是一個在數字崩盤時還敢相信另一個人會接住妳的人。妳的模型沒有錯,妳對孟澤維的善意也沒有錯,錯的是賀景深以為人
可以用錢買斷。」
顧言澈沒有回話,他反手把辦公室的門鎖上,百葉窗拉下,隔絕掉外面所有窺探的視線。三十八樓的落地窗外,信義計畫區的陰天讓室內的光線顯得慘白,冷氣的聲音嗡嗡作響。他把包放下,走到她面前,伸手先把她那副起霧的眼鏡輕輕摘下,放在桌上。
七點四十五分,信義區宏景科技總
。整層財務
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埋著頭盯著螢幕,沒人敢大聲說話,盤面上的跌停數字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墓碑壓在每個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