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被她放在床鋪上。毯子下意識地被她拉過來蓋在他上。完這一切，莉娜才脫力般地靠在門邊，坐在地。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太陽的動變得更加劇烈，鷹眼的副作用讓她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重影。她閉上眼，按著眉心，呼有些紊亂。

        那是夜晚最致命的天候。輻雲層中凝結的高能粒子會隨著雨點落下，任何暴在天的人都會在幾分鐘內被灼穿膚，基因結構被徹底打散。鏽蝕都市的夜晚，沒有任何活物敢待在室外。

        莉娜用腳踢開門，將雷克斯拖進室內，隨後立刻轉，用盡力氣將那扇沉重的鉛板門推回原位。門軸發出刺耳的呻，隨後咔噠一聲，內的三手動鎖釦被她一一扣緊。幾乎就在門關上的同時，室外傳來了密集的、像是細沙敲打在鐵上的嗤嗤聲。星塵雨開始了。藍紫色的微光透過門縫一閃而逝，隨即被厚重的鉛板徹底隔絕。室內的手搖燈被她打開，昏黃的光芒搖晃著，照亮了兩人急促的呼在冷空氣中化成的白霧。

        處理完手臂，她又快速檢查了他的小與背的抓痕，確認沒有致命的輻感染跡象。完這一切，她站起，環顧四周。隧外的風聲開始變調，變得尖銳而急促，遠處的天際線，那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變暗，雲層深處有細微的、像是螢火蟲般的藍紫色光點在閃爍。

        寂靜在狹小的避難室裡蔓延。只有兩人交錯的呼聲，以及門外星塵雨持續不斷的敲擊聲，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蟲子在啃噬著城市的外殼。

        她沒有把他帶往大樓頂層的狙擊點。那裡視野好，卻無法抵禦星塵雨。她拖著他，鑽進了捷運隧側面一條被廢棄維修通掩蓋的裂縫。那條裂縫極窄，只能容一人側通過，內卻別有天，是一個舊時代的站長避難室。厚重的鉛板門半掩著，門上用白色油漆畫著一個已經褪色的輻避難標誌。室內不大，約莫六坪，牆面用廢棄的鐵與隔音棉重新加固過，角落裡有一張用捷運座椅拼成的床鋪，上面鋪著洗得發白的毯子，一張用彈藥箱堆成的桌子，上面擺著一盞手搖式充電燈、一把拆解到一半的電磁手槍零件，以及幾罐封口完好的純淨水與壓縮糧。空氣中有一淡淡的機油與乾燥藥草的味，竟讓人產生一種奇異的、家的錯覺。這裡是莉娜在這座死城中，唯一的據點。

了按額角。那是過度使用感知系覺醒能力的後遺症。鷹眼動態視覺能讓她在千公尺外看清一隻變異鼠抖動的鬍鬚，能預判裂顎獵犬撲擊的軌跡，能在輻塵的折中計算出電磁彈的彈偏轉，但每一次全力發動，都像是有無數細針在腦髓裡攪動。這一槍，她已經盯了這個男人在獵犬群中廝殺的全程，看著他用一把捲刃的匕首生生換掉八隻獵犬，那種不要命的打法，讓她原本打算冷眼旁觀的念頭產生了裂痕。

        「真是麻煩。」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獨自在鏽蝕都市的捷運與大樓間活了這麼久，她早已學會不要多閒事。善意在焦土上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每一次伸手，都可能把自己一起拖進墳墓。可是那雙眼睛，讓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廢棄捷運月台被鼠群圍住時，那種明知沒有人會來、卻還是死死抓住月台邊緣不肯鬆手的感覺。

        「忍著。」她說，語氣依舊冷，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頓。她用牙齒咬開繃帶的封口，一手壓住雷克斯手臂上那深可見骨的咬痕，將凝膠整個擠進去。劇烈的刺痛讓雷克斯渾一震，肌肉瞬間繃緊，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莉娜的手很穩，沒有因為他的反應而有絲毫抖動。她把繃帶以專業的戰地包紮手法纏上去，一圈又一圈，收緊，打結，順手將他那件已經被血浸透的防塵披風撕下一條，墊在繃帶底下防止磨損。「你的外骨骼      энерг心早就空了，靠肌肉撐。能活到現在算你命大。」

        她最終還是向前一步，單膝跪下。動作俐落，沒有任何猶豫。她先是用著半指手套的手，快速探向雷克斯頸側的動脈，確認心與失血狀況，隨後從腰間的急救包裡扯出一捲加壓繃帶與一淡綠色的凝膠。那不是方舟聯合出產的高階醫療膠，而是她用荒野藥草與舊世化學藥劑自己調的止血劑，氣味刺鼻，效果卻直接。

        「不能待在這裡。」莉娜當機立斷。她彎下腰，一手拽住雷克斯戰術外骨骼背後的提把，另一手托住他的肩膀。188公分的壯軀對她而言極為沉重，即便有外骨骼的輔助關節，她也必須用上全的力氣。她的靴底在碎石上打了一下，低低地罵了一句髒話，隨後咬牙將他半拖半扛起來。「你最好別現在死，聽見沒有？我可不想白費一顆子彈。」

        雷克斯的意識在半昏迷中載浮載沉。他感覺自己被拖動，後背的傷口摩著地面傳來陣陣刺痛，鼻尖充斥著她髮間淡淡的、像是曬過太陽的皂味，在這個充滿鐵鏽與腐臭的世界裡，那味乾淨得不真實。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她的肩頭，看見她束起的馬尾隨著步伐晃動，頸側因為用力而浮現出細細的青。

        過

        星塵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