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

        她猛地转，后空无一人。

        “无忧。”那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近了些，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娘在家里等你吃饭呢，快回来吧。”

        是谢母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响和灶房里的油烟气。

        谢无忧的脚往前迈了半步，腕上的红绳忽然紧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拽了拽，紧接着她听见柳南池的声音从红线那传过来，有些远，但清晰：

        “无忧，醒醒。”

        她猛地停住脚步，闭上眼，又睁开。指尖掐进掌心里，疼痛把最后那点恍惚驱散了。

        “……你也就能拿这个来骗我了。”谢无忧对着虚空笑了笑，“可惜我娘从不会说‘回家吃饭’这四个字，她只会说‘又死哪去了给我回来’。”

        幻境顿了一下，像被人戳穿了把戏后慌了那么一瞬。

        谢无忧没等它反应，抬手并指在面前画了一破幻符的虚形，凌空一划——“破！”

        灰色虚空像幕布一样从中间撕裂开来。她踉跄着跌回地面，膝盖磕在砖石上，疼得倒抽一口气。

        抬一看，北角的木桩就在两步之外。她连带爬扑过去，将第三张符拍上去。

        第三角也破了。

        阵法的红光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从暴烈的涨变成了退。谢无忧撑着一口气爬起来，正要往南角跑，忽然听见粮仓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密密麻麻，少说二三十人。

        她心一沉，回看去。

        火把的光映出一张阴鸷的脸。刘半城骑在上，后跟着一队护院，个个提着刀剑，火把将他的暗红锦袍照得像浸了血。

        他的目光越过粮仓的围墙落在谢无忧上，嘴角翘了起来。

        “可惜了，天不遂人愿。”他勒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狼狈、发梢还带着焦痕的小士，“再给你半炷香，这阵就破了。偏偏只差这半炷香。”

        谢无忧没有答话。她悄悄将最后一张符进了袖口深，手按在腰后的铜钱剑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护院们已经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包抄了过来，正门的方向被刘半城和他的堵死了。

        唯一的缺口在南面，可那里还有一没断的阵眼。

        然后她看见了柳南池。他从西面的阴影里掠出来，形极快，柳叶双刃在月光下划出两青色的弧光，直取刘半城的。

        刀刃被两铁棍架住了——护院中的两个壮汉同时出手，刀棍相撞出一蓬火星。

        “截住他！”刘半城在背上喝，“那个士也不要放走！”

        护院们一拥而上。谢无忧咬了咬牙，着剑迎上去。她侧避开一柄刀，脚尖点地借力后翻，将铜钱剑掷出——剑旋转着砸翻了一个正要偷袭柳南池后背的护院。

        柳南池双刃分掠，左边的护院刀断人退，右边中了一掌倒飞出去撞在围墙上。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右肩的旧伤在方才压阵时已经被反噬之力震得裂开了口子，此刻牵动着整条手臂，柳叶双刃在手中微微发颤。

        谢无忧看见了。

        然后一柄刀从她侧面的视线盲区劈下来，她余光扫到刀光时已经来不及转了——太快了，刀刃裹着风声落向她的后颈。

        “无忧！”

        柳南池喊了一声。在喊出声的同一瞬间动了，恰好在那柄刀落下的前一刻挡在了她后。

        刀锋割裂衣料，破开肉，一温热的血溅出来，溅在谢无忧的后颈上。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转。柳南池单膝跪在她面前，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衣料迅速被洇成暗红色。他抬看了她一眼，嘴动了动，像是想说“没事”，可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