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
“……抱紧我……”
“姑
……姑让我去送亲营地报信！”地宝抽抽搭搭，把米老虎谋反、刘半城勾结、谢无忧被抓菜市口的事，颠三倒四全说了。碎是碎，可关键信息，一个没漏。
他连夜往回赶。
萧长嬴刚动了动酸麻的脚腕，脚下忽然一空。
萧长乐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水红裙裾撕破了一截，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手里那截树干已经裂得参差不齐，只剩短短一截
柳南池是在边境小镇的酒肆里，听见青柳镇的事的。
他攥紧地宝，调转
。先去青柳镇，可还是晚了一步――菜市口人去楼空，只剩烧黑的邢台和县衙残垣。他问明方向，又不停蹄往送亲营地的方向掠。
刀锋“噌”地砍在绳索上，干脆利落。
上面沉默了半晌。为首的似乎掂量了片刻，“啐”了一口：“便宜他们了！撤！回去看看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再撑一会儿就好。
真到了坠落的这一刻，他反倒不怎么怕了。
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更密了。有人重新趴在崖边，举着火把往下照。这一次，他们看见了。
可命运从来不讲
理。
――
那些传言，原来是真的。
“好狡猾的小崽子，差点骗了老子！”为首的人冷哼一声，下令，“把绳子砍了！我倒要看看，没了绳子，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不成！”
萧长嬴点点，把脸重新埋回她肩窝。两人挤在窄窄的凹槽里，近得能听见彼此擂鼓似的心
。贴着冰冷的岩
，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赶到送亲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听见谢无忧在风里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
得支离破碎，只剩几个字落进耳朵：
“应该走了。”谢无忧深
一口气，拽了拽绳索，铁钩卡得还算牢，“再等等，等走远了，我们再爬上去。”
谢无忧闭着眼，额抵在冰凉的岩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柳大哥……姑她、她还活着吧？”地宝趴在他领口，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绳子！他们在下面！藏着呢！”
“砍。”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淡了。晨风卷着崖上的
气和苔藓味灌进来，谢无忧一直屏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吐了出来。浑
力气一松，差点手
掉下去。
“她不会有事。”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谢无忧只来得及
一件事。
绷紧的绳索猛地一松，从岩
里弹出来，晃晃悠悠坠向深渊。
快到青柳镇的那片密林里，他忽然勒住。
地宝的骂声戛然而止。它艰难地扭过圆脑袋，绿豆眼往下瞅了半天，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柳大哥！救命啊――这臭鸟要拿我喂崽子！”
那块本就不稳的碎石“哗啦”一声塌了下去。他心里一慌，脱口发出一声惊呼。尽
谢无忧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可那点漏出去的声音还是
了出去，在峡谷里悠悠打了三个转。
一棵大树的横枝上，一只圆
的蛤蟆被只猫鹰按在爪下，正拼命蹬着四条短
，嘴
地放狠话：“臭鸟！放开本呱！你知不知我姑是谁！等她来了，把你
光烤着吃――”
官旁的树影在月光里飞速后退，他纵疾驰，腕间红绳微微发
，像在
，又像在不安。
她松开抓绳索的手，转，双臂张开，把萧长嬴整个人死死护进怀里。
蛤蟆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浑发抖，哭得一抽一抽的。
柳南池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直到“谢无尤”三个字飘进耳朵，他猛地压低斗笠，起就走。
邻桌几个行脚商贩压着嗓子，唾沫横飞地讲“菜市口起义”，说一个女士领着全镇百姓反了，烧了县衙，斩了狗官，说得天花乱坠。
营地里一片狼藉。帐篷塌了大半，辎重车翻得横七竖八，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昏迷的兵卒。
半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细声细气的，还带着哭腔。
“他们……走了？”萧长嬴的声音从她掌心闷闷地传出来，小得像蚊子哼。
风在耳边呼啸，白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萧长嬴把脸埋在她
口，能听见两颗心，咚咚，咚咚，渐渐撞成同一个频率。
他不知是说给地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柳南池指尖弹出一片柳叶，青光一闪，猫鹰惊得振翅飞起，尖唳着逃进夜色。地宝“啪嗒”从树上掉下来，被他伸手接住。
左肩的剧痛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以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将他裹在前，用自己的后背，迎向坠落的第一波冲击。
“地宝。”柳南池站在树下，低声喊了一声。
“儿，万一将军要验尸……”
柳南池仰望去。
崖
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然后，漫天白雾，吞没了一切。
柳南池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柳南池用指腹轻轻
了它脸上的泪。
柳南池攥着缰绳的手指，白得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