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嬴呢？同样是烂泥扶不上墙，可他心态好得出奇。混得理直气壮――上课睡觉，下课就跟着村里孩子疯玩。实课上乱画，被族长点起来就瞎蒙，蒙对了嘿嘿一笑，蒙错了挠挠也嘿嘿一笑。

        先讲了半个时辰星象基础――什么角宿、亢宿、氐宿，什么青龙七宿、白虎七宿，什么星分四象、天有二十八宿。讲得慢吞吞，一字一字往外蹦，像一颗颗往碟子里倒豆子。

        “萧长嬴。”谢无忧拿胳膊肘了他，低声喊。

        萧长嬴嘴张了张，被谢无忧一个眼刀瞪回去，蔫耷脑闭了嘴。

        萧长嬴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可不到三息，上下眼又粘到了一起。

        坐在前面的霸王花凑过来看，指着她的图笑出声：“无忧姐，你把参宿画井宿位置了，这差了一整个天区呢！”

        谢无忧画了半天，密密麻麻看着像样，可阿花看了一眼，摇了摇，指着颗标错方位的星说：“这个不是，这个才是。你画反了。”

        实课更惨。族长让每人画一幅星图，把学到的星星位置标出来。

        “我――”萧长嬴脸一下垮了，吞吞吐吐。被谢无忧一把拉过去，脸上堆出笑：“他也学！”

        她从来不是笨人。捉鬼画符她学得快，打架斗殴她上手就会，坑蒙拐骗她无师自通。可占星术不一样。

        “不知。”萧长嬴挠挠，一脸无辜，“我就随便画画，可能是……运气好吧？”

        谢无忧听得认真，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一页。萧长嬴坐她旁边，刚开始还撑着下巴装模作样，没一炷香工夫，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像小鸡啄米。

        谢无忧脸腾地红了。把纸成一团，低重新画。画到一半，肩膀一沉，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那些星宿位置、运行轨迹、不同季节的天象变化――记了后面忘前面，画了东边漏西边。她脑子像个大筛子，知识从里面穿过去，什么都留不下。

了萧长嬴一脚。

        谢无忧差点把桌子掀他脸上。把纸往袖子里一揣，转往自己屋子走，步子迈得很重。

        夜

        霸王花坐第一排，看见他们进来，冲他们挥挥手，嘴角翘着，一脸“你们也被抓来了”的坏笑。小莲坐她旁边，脑门上新添个又红又大的包，正着鼻子拿笔在纸上乱画。

        萧长嬴这家伙，纯靠瞎蒙，居然低空飞过及格线。而她――

        阿花盘坐在上首蒲团上，把古籍摊开，开始讲课。

        她坐起来披件外袍，拎着那把银白长剑，走到廊上。

        “你怎么到的？”谢无忧攥着自己那张没及格的纸，瞪着他。

        可成绩出来时，她傻眼了。

        她一转，萧长嬴靠在她肩睡熟了，口水淌了一滩。

        阿花虽没说什么，只是摇摇让她回去再练，可她受不了霸王花揶揄的眼神，还有她晃着自己满分星图时那得意样。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星图、星宿、星官、星野。闭上眼就看见参宿在井宿位置上嘲笑她，睁开眼就看见萧长嬴那张“我也不知怎么就过了”的脸。

        谢无忧气得真想把他拎起来丢出去。

        三天下来，谢无忧快疯了。

        谢无忧拉着萧长嬴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第二天一早，两人被带到廊桥中央一间大屋。屋子四面开窗，通风透亮，地上铺着草席，七八个孩子已经盘坐上面了。

        阿花拿他没办法。

        于是她开始起早贪黑地学。笔记揣怀里，走到哪背到哪，吃饭背、走路背、连梦都在背。

        谢无忧转看了他一眼，萧长嬴识趣地闭了嘴。

        “你擅长……打架？诈骗？”他想起青柳镇上谢无忧跟人划拳的样子，又补了句，“你划拳的时候特别帅！”

        “我擅长什么？你说。”

        谢无忧等着看他笑话。果然测验时，他急得抓耳挠腮，东瞅西看，谢无忧故意遮住自己的纸不让他抄。

        “你不用这样。”萧长嬴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只是不擅长这个。你擅长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