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事悬了，搞不好是遇上劫的了，人被掳走，货物也被抢了，扔个替死鬼在底下糊弄人。”矮个子镖师说。

        “可我们在这条上走了十几遍了，连个劫匪的都没看过啊。”

        “害，这谁说的准呢？反正车毁了货没了，咱们回去跟东家赔个不是，大不了赔点钱，这趟镖认栽就是了。”

        议论声里，崔镖坐在角落，闷灌着酒，一言不发。

        他信谢无忧的话，小六子不可能就这么没了。那小子从打小跟着他学徒，到一起走南闯北，鬼点子多着呢，哪能轻易出事？

        他放下酒碗，眼底是压不住的执拗――他带出来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

        入夜后，谢无忧没有睡意，坐在窗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远征之剑的红穗，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第三刀靠在靠门的子上，白布蒙着眼，整个人像入定了，也不知睡没睡着。

        “有人。”他忽然偏了偏，像是自言自语，“姓崔的。”

        谢无忧抬起。她也听见了――院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偏房门口停了。然后是一阵沉默，那人像是在犹豫，来来回回踱了两步，鞋底蹭着沙土地，沙沙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两下叩门声，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谢无忧起开了门。

        崔镖站在门外。他一个人，本不擅长求人，此刻站在门口，手都不知往哪放，瓮声瓮气：“谢姑娘，白日里多谢你了。只是……我还是觉得小六子没死，我想求你再帮帮我。我知这事麻烦，可他跟了我五年，就跟我亲弟弟似的，我不能丢下他不。”

        灯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藏在犷外表下的恳切与重情，半点不作假。

        谢无忧本想着镖队既已打算认栽，她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约跟着他们继续赶路便是。可看着眼前这个汉子放下段恳求的模样，她心里微动，那点糊弄过去的念淡了下去。

        “走吧。”她进屋披了件外衣，“我也觉得这事蹊跷，正好想去再看看那尸。”

        第三刀从子上直起来，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趁着夜色去了客栈后院的停尸间。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尸盖着白布停在木板上。

        谢无忧蹲下，仔细掀开白布。白日里只略看过，此刻细看才发现端倪――死者上的衣服领口歪斜，里外衣襟竟是反的，腰带也系得歪歪扭扭，十分潦草。

        “你看，”她扯了扯死者的衣袖，“衣服是死后被人匆忙套上去的，连正反都没分清，分明是故意穿成小六子的样子，混淆视听。”

        “他是个练武的。”第三刀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转。

        他拿起死者的手掌，摊开在灯光下。只见掌心指节大，布满了的厚茧，虎口还有一常年握刀磨出的深印。

        “赶车的镖师，茧都长在掌心和指腹，是握缰绳磨的。这人的茧在虎口，是常年练刀、握刀把磨出来的。”谢无忧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着，第三刀又解开了死者的衣襟，出口一陈年旧伤，看起来像是利刃劈砍所致，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这些人故意布置成坠崖人亡的样子，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人货俱毁，不再追查。”谢无忧语气笃定。

        崔镖听得心一紧：“那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