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小林，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棋盘，却又仿佛穿透了棋盘，看向了更深远、更不可知的地方。

        “「备车。」”

        藤原闻言，抬眼望向暴雨击打、雷声轰鸣的窗外，偶然有闪电撕碎黑夜。

        雨刮疯狂摆动，前方光影迷离，一如车内人此刻晦暗难测的心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久到小林几乎以为将军不会再对此事出任何回应，或许会像上次一样，仅仅一句“知了”便再无下文。

        他当然明白清泉的言下之意――能“非药物”安抚苏婉清的，或许只有将军本人曾展现出的那种“特殊”影响力。

        “「报告将军，工厂生产一切如常，新的订单正在按计划推进，未发现异常。」”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水花，载着这突如其来的决断，冲破重重雨幕，再次驶向那座沉睡着无尽痛苦与秘密的日本陆军医院。

        “「是……是关于苏小姐的情况。不得不向您紧急汇报。今夜雷雨天气，对苏小姐刺激极大，情绪反应异常激烈，完全无法安抚。而且……由于之前大剂量使用镇静剂的历史，她的已经对常规剂量的镇静药物产生了明显的耐药，现在使用的剂量已经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小林听着，目光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会客厅棋盘前的背影。

        背影而决绝，入门外无边的雨夜。

        “「如果继续加大镇静剂的用量，强行压制，很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甚至更严重的药物依赖和戒断反应，之前的治疗和努力可能前功尽弃。但是，不用药的话，以她目前的状态，有自伤或神彻底崩溃的风险。将军阁下之前吩咐过，非必要不再使用镇静剂……所以，这个决断，我实在不敢擅专。情况紧急，恳请小林副官务必向将军阁下汇报此事，请示该如何理。」”

        “「我知了，清泉军医。请稍等，我立刻向将军汇报。」”      小林沉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小林一愣，迅速反应：

        他丢下这三个字，不再看小林，也不再理会棋盘上那场未终的、已注定胜负的杀戮，径直迈步，向着公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雨声雷声此刻显得格外喧嚣，反衬得室内的寂静愈发令人窒息。

        藤原站起，动作干脆利落，黑色的和服下摆拂过椅面。

        小林在原地怔忡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一个激灵，立刻应：“嗨依！”

        “「暂无实质进展。苏家明面上的商业网络和社会关系已基本查清，未发现与重庆方面或抵抗组织的直接关联。暗中的调查……仍在继续，但目前没有突破。」”      小林如实回答。

        终于，藤原打破了沉默，但他的问题却完全脱了医院的情况：

        他深一口气，转走回会客厅。

        “「小林少佐，深夜打扰，非常抱歉。我是清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在小林以为询问结束时――

        “「去医院。」”

        汇报完毕，会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清泉的声音更加沉重：

        “「苏明哲的工厂，生产进度如何？」”

        小林在藤原面前站定，垂首，将清泉在电话中陈述的情况，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个人臆测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苏婉清因雷雨刺激情绪失控、镇静剂耐药、加大剂量可能导致戒断反应复发的风险，以及清泉不敢擅自决断的困境。

原公馆。」”

        “「对苏家背景的深入调查，有无新的进展？」”      藤原继续问，语气平稳。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难明，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所有的情绪和算计都被牢牢封存在冰面之下。

        他抓起备在门口的一把黑色雨伞，快步追上那已然踏入雨幕的影，努力将伞撑过将军的，尽他知，将军或许并不在意这点风雨。

        电话那，如期传来了清泉军医努力保持镇定却难掩焦虑的声音：

        藤原依旧坐在棋盘前，姿势未变，只是目光从棋局上移开，落在了刚刚走进来的小林脸上，静待他的汇报。

        但这无疑是在试探将军的底线和态度。

        “「清泉军医，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