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等那几个中老年居民散得差不多了,拿起相机包,往前走。
"欧阳修有个习惯,写文章之前一定要焚香,他说香气能让思路清晰,这个习惯今天很多读书人也有,但宋代文人的用香是有
系的,春夏秋冬不同的季节用不同的香,甚至和当时窗外的天气、庭院里的花
套——他们把生活当成一首可以被
心安排的诗在写。"
"哦,"李国栋把最后一张讲义叠好,语气里有一点真实的、不加修饰的好奇,"你是哪儿的学生,来
什么?"
"您说苏东坡把那个下午完整留下来了,"陈逸回答,没有犹豫,"我
摄影的,我每次按下快门,
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工
不一样,他用词,我用光圈和快门速度,但想留住的东西是同一种——一个本来会消失的瞬间。"
"宋代日常美学,你觉得哪里有意思?"
"不是问题,我是来听讲座的,"顿了一下,"您讲的那段宋代文人把生活当诗在写——我觉得这个观察很准确。"
"小同学,有什么问题?"
讲座在四点差十分的时候结束。
陈逸把包带换到左手,开口:
李国栋把讲义放进
质文件夹里,重新把陈逸打量了一遍,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是习惯
的、教育者的观察:年轻,干净,穿着不花哨,眼神稳,说话的方式不是那种社交
的、为了讨好而说的话:
李国栋把文件夹放下来了。
陈逸想到他自己在拍摄前的习惯:把相机包里的镜
按使用频率排序,清洁镜
,检查感光元件,这个
程已经是他的"焚香"了,他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此刻被这句话一带,他在心里把这两件事对了一下,对上了。
"自由摄影师,"陈逸把相机包往前提了一下,"刚搬来棱镜市,在接一些商业摄影的活,也
听众们开始起
,椅子
在地板上拖出噪音,有几个中老年居民走到前面去,跟李国栋说了几句,都是礼节
的,大意是"讲得好",李国栋点
谦虚,陪着说了几句,送走,然后开始整理桌上的讲义,动作是有序的,按原来的页码顺序叠好,角对角,每一张都是齐的。
李国栋的讲座节奏是有层次的,不是大学课堂式的知识点堆砌,是那种把历史还原成日常经验的讲法,他会在某个历史细节上突然停下来,说:"这件事,换成今天,大概就像是……"然后用一个当代的类比把那个遥远的历史瞬间拉到面前来,生动,有质感,不掉书袋,但每一句话后面都有扎实的东西撑着,让人感觉这个人是把书真的读进去了,读进了日常生活里,而不是只放在书架上。
他讲到宋代文人的香
时,说:
"你
摄影?"
李国栋抬起
,看到走近的是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相机包,面孔是陌生的,不是他认识的社区居民,眼镜后面的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不是戒备,是那种"没想到年轻人会来听这个"的意外:
"今天就到这里,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或者下次讲座继续聊。"
放下来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是当一个人真的被对方说的话
动、暂时中断了原来正在
的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他对陈逸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教育者打量学生的眼神,变成了两个对同一件事有感受的人互相识认的眼神:
"不是学生,"陈逸说,"社区新来的,路过看到告示,进来听了一下,没想到很有意思。"
结束的方式是干净的,李国栋没有那种"谢谢大家"式的套话收尾,而是讲到一个自然的段落停住,然后把投影切回第一页,平静地开口:
李国栋在"这个观察很准确"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秒,他习惯收到的反馈是"讲得很好"或者"长见识了",这两种反馈他能判断说话人有没有真的听进去,"这个观察很准确"这个反馈是不同的,这个说法本
说明对方是把他讲的东西作为一个"观察"来看待的,而不是作为一个"知识"来接收的,这是两种不同的听法。
这个反问是测试
质的,不是刁难,是李国栋的习惯——他对"感兴趣"这件事有一定的验证要求,泛泛地说"有意思"不够,他想知

是什么
动了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