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把手伸过去，放在她的发上。

有。

        她画童书里的兔子、狐狸、会飞的船。画到十一点，洗漱，睡觉。

        小琛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样抖过。

        小琛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地的画，问："妈妈，这个人是谁呀？"

        那一张上，她画的是背影转过来一半的样子。

        她的一天是这样的：早上七点起来，给小琛穿衣服，早饭，喂他吃。八点半把他送到楼下的一间特殊儿童托所。九点出门，坐四十五分钟地铁去上班。下午六点回来，接他，饭，给他洗澡，哄他睡。

        有她的出生证明，有她一岁两岁三岁的照片，有几件小衣服，有一张纸——那是当年福利院开的、交给周砚之和林窈的收养公证书副本。

        "啊。"

        她把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跪在地板上，一张一张地看，看到第三百多张的时候，她停住了。

        二〇二三年，小琛四岁那年，周砚之心脏病突发，走了。

        她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没有听见。

        那是她十岁离开之后，第一次回来。

        她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她伸出手，把杂志从架子上抽出来，翻到那篇报。

        她站在报刊亭前面，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答。

        卖报纸的老说："姑娘，买不买？"

        那天晚上，她把床底下的纸箱拖出来，一张一张往外拿画。两千多张，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

        林窈在半年之后跟着去了。医生说是因为长期抑郁，心脏也不好。

        她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用力，再试。

        她只画过那一张脸。

        出来的是一口气。

        她低下，脸贴在纸上，肩膀开始抖，眼泪滴落在纸上。

        她把箱合上，锁好。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没有一天不在画画。

        她付了钱，抱着杂志跑回家。

si  m  i  s  h  u  wu.  c  o  m

        上面写着：兹证明周砚之、林窈夫妇于二〇一一年依法收养女童结沿一名。

        两位老人留下的东西不多。十六区那间铺子，一栋在郊区的房子，还有一笔不算多的存款。亲戚们从国内赶来，争了三个月，最后结沿得到了一间郊区的房子，一只养母留给她的那只旧箱。

        她画了七年。两千多张。她把这些画全都收在一个大纸箱里，放在床底下。她从来不给任何人看。

        她把那张画捧在手里，看着画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睛——那是二十三岁的许情。

        箱里是她十岁之前的全。

        "记者在许先生办公室的墙上看到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米色风衣，坐在台阶上。记者问这是谁，许先生沉默了很久，说：&039;我不知。我画了两千多张，我也不知她是谁。&039;"

        不是画小琛。是在工作间隙随手画那个男人，几简单的线条，画他所有的样子。

        她二十六岁。小琛五岁。

        有一年冬天，她在楼下的报刊亭，看见了一本财经杂志。

        正文里有一句题外话，一笔带过许先生的私事：

        封面上是一个男人。

        结沿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本杂志。

        三个月后，她卖掉了郊区的房子，带着小琛和那只箱，回了国。

        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站在玻璃幕墙前面，侧着脸，往下垂的眼睛，很的眉，嘴角有一几乎看不见的、往下压的弧度。

        报的标题是：《对画许情：最年轻的掌舵者，和他不想说的野心》

        "啊——"

        小琛睡着之后，她坐在客厅的小桌子前画画。

        "妈妈，"他说，"我们去找他吧。"

        下面盖着红章。

        她在城西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窗朝北。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插画师，给童书画插图，一张八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