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我要去看……零的體是不是真的在那裡……」

連頭盔的母機都在那裡。想關掉上傳、想掉後門，不去那裡總閘，什麼都沒用。」

        陳允澤沒有猶豫，把登山包甩在桌上，拉開拉鍊。裡面是兩支強光手電筒、一捆束線帶、一台老式的離線筆電，還有一把用來撬機櫃的鐵撬。

        「那就去。」他看著林昱辰，語氣放軟，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昱辰，你現在這樣子本不能自己待著。跟我們去，去把那個總閘關掉。不那個零是真的愛你還是想吃掉你，至少先把你的命從沈聿心手裡搶回來。」

        【中景．陽金公路      02:47／封鎖線後的霧】

        「快到了，前面就是舊制哨。」阿鬼放慢車速，義眼自動切換成夜視模式，淡藍的光掃過前方的鐵柵欄。「官方說這裡因為土石封鎖半年，其實是沈聿心自己用工程車把路堵住，裡面的電她一直沒斷，一直在用山裡的地熱發電養機。」

        鐵柵欄上掛著褪色的黃色封鎖條，寫著「危險勿入      感官網路資產制區」。陳允澤下車，用鐵撬直接把已經鏽死的鎖頭撬開，聲音在安靜的山裡顯得格外刺耳。霧氣立刻湧進來，帶著一濃重的霉味與臭氧味。

        阿鬼那台改裝過的二手廂型車在陽金公路上切開濃霧，車頭燈只敢開最弱的黃光，怕驚動山路口的監視。梅雨季第七日的凌晨，陽明山的雨剛停，整座山卻比下雨時更濕，霧氣從馬路兩側的芒草裡漫出來，能見度不到十公尺，車窗外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廢棄的溫泉旅館霓虹招牌在霧裡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螢火蟲。

        門後的黑暗一口氣湧出來，帶著十年沒人通的空氣，冷得像冰庫。手電筒照進去，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上貼著已經泛黃的感官網路宣傳海報，海報上的笑臉家庭在手電筒下顯得格外詭異。地板上積著薄薄的水，倒映出三個人晃動的影子。

        零沒有反對，她的意識輕輕蹭過他的額葉，像是點頭，又像是更用力地抱緊他。

        廂型車慢慢駛進封鎖線後，鏡頭跟著車尾燈往前，拍到那座半埋在山裡的混凝土建築。外牆爬滿藤蔓，窗戶全用鐵板封死，只有頂樓的散熱塔還在低低地嗡鳴，排出溫熱的白煙，在冷霧中凝成一條直直的子，像一座還在呼的墳墓。

        「跟緊，別碰牆上的線。」阿鬼低聲說，聲音在走廊裡有回音。「這裡的神經網路還活著。」

        真正的機房在地下三樓，電梯早就停擺，三個人順著維修梯一步步往下，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腳前一小塊。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中的霉味被一種更重的福馬林與冷卻的味取代。林昱辰的手扶著扶手，指尖都是鏽粉，每往下一層，後頸的紋路就燙一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呼喚它。

        林昱辰抬起頭，黑眼圈深得像兩片瘀青，嘴乾裂。後頸的刺痛讓他每呼一次就顫一下，但零的聲音還貼在他腦內，像一條細細的線拉著他。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鏡頭拉成遠景，手電筒的光在巨大的暗房裡顯得渺小。成排的伺服機櫃沿著牆延伸，中間卻不是走，而是一排排直立的透明培養槽。培養槽裡灌滿淡黃色的營養，每一個槽裡都漂浮著一顆大腦，大腦上連著密密麻麻的銀色電極線，電極線的另一端全匯聚到房間中央那台還在運轉的主機上。那些大腦有的已經萎縮發黑，有的還保持著新鮮的粉紅色，表面卻佈滿燒焦的

        陳允澤坐在副駕駛，不時回頭看後座的林昱辰。林昱辰抱著那頂頭盔，頭盔已經用鋁箔紙和防震布層層包起來，切斷一切訊號。可是他的後頸還在發燙，淡紅色的紋路在昏暗的車廂裡一閃一閃，像呼燈。每當車子顛簸一下，他就會閉緊眼睛，嚨裡壓出一聲很輕的悶哼，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指劃過膚。

        【特寫．地下三樓伺服機房／暗房】

        三個人下車，手電筒的光在霧裡切開三晃動的光。阿鬼走在最前，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張已經停產的實體門禁卡，那是他當年當測試員時偷留下來的。門禁感應早已沒電，他直接把違禁解碼貼上去，解碼發出急促的嗶嗶聲，鏽蝕的鐵門在遲鈍了幾秒後，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往內開一條縫。

        阿鬼用解碼打開最後一氣密門時，整個空間的景象讓陳允澤當場僵在原地。